夜君渊那一嗓子低笑还在紫禁城最高处的飞檐底下转圈。
他从那破轮椅上站起来,宽大的黑袍被夜风卷得猎猎作响,里头的狐狸毛领子扫过下巴。
“夫人,那西南的烂摊子自有大舅哥去收拾,今晚这良辰美景,咱们就别提那些煞风景的事了。”
他长腿一迈,靴底踩在冰凉的琉璃瓦上,发出“咯吱”一声轻响。
楚惊鸿正端着那碗带厚茶垢的粗瓷茶碗,刚咽下一口发涩的冷水,差点没呛着。
她把空茶碗重重地磕在汉白玉栏杆上,发出“当”的一声闷响。
指甲缝里还带着些昨天去兵工厂沾上的黑煤灰,她随手在黑底红纹的龙袍上蹭了两下。
“少给老子灌迷魂汤,那帮土司背后的黑手还没揪出来呢。”
夜君渊没接茬,他几步走到她身后,两条结实的长臂像铁箍一样,直接从后面圈住了她的腰。
他下巴搁在她肩膀上,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畔,带着一股子常年不散的草药苦味和淡淡的冷香。
“微臣说了,天塌下来有微臣顶着,陛下就不能歇一歇?”
他声音低哑暗沉,喉结剧烈滑动,像是在强忍着喉咙里的痒意。
楚惊鸿被他抱得严严实实,后背贴着他滚烫的胸膛,那颗在乱世里硬了十年的心,突然就软了一下。
“歇?老子歇得下来吗?”
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手肘往后顶了顶他的胸肌,硬邦邦的,像块铁板。
“这天下刚太平了几年,那帮小崽子就开始不安分,老子要是歇了,这华夏的江山不得又被他们啃烂了。”
底下,上京城的夜景璀璨得像个巨大的火锅,热气腾腾的。
鲸油路灯把宽阔的水泥大街照得通亮,没有宵禁,街面上人声鼎沸。
炸麻花的甜腻味和烤羊肉的孜然香,顺着夜风直往鼻孔里钻,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直叫唤。
“看,那就是你亲手打下来的人间奇迹。”
夜君渊收紧了手臂,把她整个人揉进怀里,下巴在她颈窝里蹭了蹭,新冒出来的青胡茬扎得她有些痒。
“以前这京城里,一到晚上黑灯瞎火的,老百姓连个树皮都啃不上。”
“现在呢?家家户户吃白面,连要饭的叫花子都有红薯粥喝。”
他那双深邃的黑眸里,闪烁着极其浓烈的骄傲和痴迷。
楚惊鸿看着那万家灯火,冷硬的眉眼间难得浮现出一丝真实的满足。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塞进嘴里,嚼得嘎巴响。
“那是,老子拿大炮和鲜血砸出来的底子,能差得了?”
她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眼底的野心虽然收敛了不少,但那股子霸气依然在。
“不过,大壮说得对,这日子过得太舒坦,容易让人骨头变软。”
楚惊鸿捏着腰间的陨铁短刃,指尖因为用力有些发白。
“那几个小兔崽子,天天在学堂里打架,就该把他们扔到北境去吹吹冷风。”
她想起楚破虏那小子,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夜君渊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震动,震得楚惊鸿后背发麻。
“破虏那小子像你,骨子里带着野劲,等他再大点,微臣亲自教他带兵。”
“至于安邦,那丫头机灵得很,微臣打算把‘天眼’的情报网,慢慢交给她去玩。”
他这话要是让外面的大臣听见,非得吓掉大牙不可。
那可是足以掀翻一个国家的恐怖情报网,就这么给一个小丫头当玩具?
“随便你,只要别把老子的皇宫拆了就行。”
楚惊鸿懒得管,她靠在夜君渊怀里,感受着他强有力的心跳,那颗在乱世里悬着的心,仿佛找到了一个能安稳停靠的港湾。
这十年的太平盛世,她累得像条狗,但此刻,有这个男人在身边,她突然觉得,一切都值了。
风一像个鬼影子一样闪出来,身上那件短打湿乎乎的,带着外面刚下过露水的潮气。
他单膝跪在冰凉的琉璃瓦上,膝盖砸出沉闷的单音,手里死死捏着一张被汗水浸透了的纸条。
“主子!”
他大口喘着气,眼睛里全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江南急报!钱胖子在东海建的那个超级深水港,今天彻底完工了!”
“咱们新造的那十艘最大的‘无敌级’铁甲战列舰,已经全部下水,就等着您去检阅呢!”
风一咧开大嘴直乐,露出一口白牙,那张黑脸上全是被火药熏的煤灰。
“那船大得像座山,上面的大炮能打十里远,真成!”
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喉结剧烈滑动。
楚惊鸿一听,眼睛瞬间亮了,她猛地从夜君渊怀里挣脱出来。
“十艘无敌级?好!”
她一巴掌拍在汉白玉栏杆上,震得上面的落灰扑簌簌直掉。
这可是她这几年砸了无数银子进去的最大底牌。
有了这支舰队,这四海八荒,谁还敢跟她华夏呲牙?
夜君渊看着她那副狂热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女人,只要一听到打仗和造武器,比看见金子还亲。
他推着轮椅上前两步,把那件大红色的披风重新给她披上。
“夫人,这大晚上的,别吹了风。”
柳姨娘在偏房里纳着鞋底,那针线有些粗,她手重,不小心又扎了手指头。
她吸溜着凉气,有些口误。
“金子……不是,惊鸿啊,这大半夜的,你们在房顶上吵吵啥呢?”
“俺听那些宫女说,晚上房顶上有夜猫子,作孽啊,你们可得小心点别摔下来了。”
她说话有些碎碎念,手指头在嘴里吮了吮,眼里全是农妇的小家子气惶恐。
楚惊鸿走过去,冲着下面喊了一嗓子。
“姨娘,你别瞎操心,这地界现在是咱们的,夜猫子敢来,老子一枪崩了它。”
她转头看着夜君渊,眼里闪烁着冷酷的战意。
“夜大军师,别在房顶上装深情了。”
楚惊鸿看着他,嘴角的笑意在冷风里显得极玩味,带出一股子刺骨的凉气。
“ 这无敌舰队已经下水了,咱们、咱们也该去给那些海外的洋鬼子发个邀请函了。”
“你、你带人,去把咱们新印好的那批‘全球通商条约’全搬出来,装上火车。”
“等明天天一亮,咱们直接开着那冒黑烟的铁马去江南,让他们看,看不顺眼直接把那洋人的国书给撕了,让他来。”
夜君渊在琉璃瓦上大笑起来,抹了把她额头上的冷汗,喉结剧烈滑了滑,大声吼着。
“夫人, 你、你放心, 那、那条约俺早就让人写满了霸王条款, 俺这就去、去把那火车的锅炉给烧得通红, 看那帮没见过世面的洋毛子见识了咱们的铁船, 还能不能在海里大呼小叫, 回来咱们就带兵出海, 把那偷看咱们造大炮的贼窝全给轰平了当洗脚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