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深水港口外头爆起一朵三十多丈高的白水柱,巨大的闷响震得岸边那几间刚搭好的砖瓦棚子直掉土渣。
楚云澈那黑铁塔似的身子稳稳站在船头,大红披风被海风卷得像一面狂舞的血旗。
他手里那把百十斤重的精钢陌刀猛地往甲板上一顿,刀把磕出当啷一声震天响。
“奶奶的!这帮洋鬼子的铁乌龟壳倒挺硬,连挨了两发实心弹还没散架!”
他大口啐了口带海腥味的黄痰,两眼瞪得铜铃大,满是杀戮过后的狂热血丝。
石大壮光着膀子在火炮阵地前头来回跑,一身腱子肉上糊满了黑火药灰和油渍。
“大统领!俺们那艘新下水的‘镇海号’已经从侧面别住他们了!”
他大脚丫子踩在满是积水的甲板上吧唧作响,手里抓着个黑漆漆的油纸包,咧着黄黑的牙花子直乐。
“鲁老头那加了料的高爆弹已经上膛,俺这就带兄弟们爬过去,非把那几条破船的底漏给炸个通透不可,真成!”
楚惊鸿站在几十丈外的了望台上,冷眼看着海面上那艘被夹击得左支右绌的洋人战列舰。
她那身黑底金龙袍的下摆沾了些飞溅上来的海水,湿漉漉地贴着皮靴,透着股生冷的寒意。
夜君渊的轮椅就停在她侧后方,他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叩着沉香木扶手,笃笃声在海风中若隐若现。
“这些西夷人仗着几门后膛炮就想在华夏的海域称王称霸,胃口太大了些。”
他低哑的嗓音里藏着针尖般的锐利,面具下那双深黑的眸子盯着燃烧的战舰,毫无波澜。
“胃口大,老子就给他塞颗铁丸子撑死他。”
楚惊鸿从袖口摸出一粒薄荷糖扔进嘴里,嘎嘣咬碎,冰凉的辣味直冲脑门。
她拍了拍手里的单筒望远镜,转头看向夜君渊:“大兄那边火候差不多了,传令收网吧。”
“让那帮洋鬼子知道,这片海,老子说是华夏的,它连一滴海水都不准姓外!”
就在这时,了望台下方的台阶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又凌乱的脚步声。
“母皇!父君!”
伴随着清脆稚嫩的童音,两个小肉团子像两发炮弹似的,呼哧带喘地从底下冲了上来。
跑在前头的是个七八岁大的男娃,穿着一身缩小版的黑色武士服,衣服下摆沾满了泥点子和不知道哪儿蹭的机油。
他手里倒提着一根比他还高一头的生铁棍子,黑亮的眼珠子里闪烁着和他娘一模一样的野性光芒。
这便是华夏帝国的皇长子,楚破虏。
紧随其后的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一身大红色的锦缎小裙子被海风吹得鼓鼓囊囊的。
她背上背着一把精致的袖珍连弩,腰间还别着个装满小巧火药瓶的皮袋子,跑得小脸通红。
这是龙凤胎里的妹妹,华夏长公主,楚安邦。
“这俩小兔崽子怎么跑这儿来了?”
楚惊鸿眉头一拧,下意识伸手去摸腰间的短刃,这码头重地,枪炮无眼的。
“母皇!舅舅说今天有大仗打,俺们也来杀洋鬼子!”
楚破虏把那根生铁棍子往地上一戳,砸出一声闷响,挺起小胸脯,学着楚云澈的模样大声嚷嚷。
“俺昨儿个刚用火药炸翻了御花园的假山,今天正好拿洋人的破船练练手!”
他那张和夜君渊有七分相似的小脸上,满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桀骜。
楚安邦也不甘落后,从腰间摸出一个黑乎乎的小铁球,献宝似的举过头顶。
“父君你看!这是鲁爷爷刚给我做的新式开花弹,他说这个扔水里还能炸呢!”
夜君渊看着这两个泥猴子一样的儿女,不仅没生气,那双冷酷的眸子里反而溢出一抹极深的纵容和笑意。
他伸手把楚安邦拉到轮椅跟前,粗粝的大拇指擦掉小丫头鼻尖上的煤黑。
“大炮炸船是粗活,你们两个小崽子凑什么热闹。”
他声音低沉,却透着股护短的霸气。
“等大舅舅把那帮洋人抓活的回来,父君教你们怎么审他们,好不好?”
“审犯人有什么好玩的,俺要亲手放炮!”
楚破虏不服气地撇撇嘴,那股子倔劲简直跟楚惊鸿如出一辙。
他猛地转过头,盯着海面上那艘正冒着浓烟的洋人战舰,眼底闪过一丝兴奋的光。
楚惊鸿看着这俩小魔王,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几年,这俩小祖宗在皇宫里简直是翻天覆地,不是烧了太学的书房,就是拿火枪打碎了太和殿的琉璃瓦。
“楚破虏,你皮又痒了是不是?”
楚惊鸿冷着脸走过去,一把揪住小男孩的后衣领,像提溜小猫一样把他拎了起来。
“老子在前面打仗,你给老子在后面添乱,信不信老子把你扔海里喂鱼?”
她虽然嘴上骂着凶,但手上的力道却放得极轻,生怕勒着他。
楚破虏在半空中蹬着小短腿,不仅不怕,反而咧嘴笑了起来,露出一颗还没掉的豁牙。
“母皇才舍不得呢!大舅舅说了,俺以后可是要接管华夏百万大军的,是天底下最厉害的大将军!”
“大将军?就你这小身板,还不够大夏那些残兵塞牙缝的。”
楚惊鸿没好气地把他扔回地上,拍了拍手。
“想当大将军,先回去把那套《华夏兵法》给老子抄十遍。”
她转身看着夜君渊,挑了挑眉。
“你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儿子,简直就是大兄的翻版,以后这天下怕是得被他捅个大窟窿。”
夜君渊低低地咳了两声,胸腔震动。
他看着楚破虏,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赞赏。
“虎父无犬子,有这等气魄,才配得上这大好河山。”
他伸手把楚破虏叫到跟前,指着远处海面上正在渐渐沉没的敌舰。
“破虏,看清楚了。”
“这天下,没有什么是打不下来的,只要你的炮火够猛,刀够快。”
“你母皇打下的这片基业,以后,就得靠你这双手来守。”
楚破虏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小手紧紧握成了拳头。
他看着那片熊熊燃烧的海面,那颗幼小的心里,种下了一颗名为征服的种子。
柳姨娘在下面的马车里,针尖不小心又扎了手指头。
她吸溜着凉气,有些口误。
“金子……不是,惊鸿啊,这小皇子和小公主怎么跑到这炮火连天的地方来了?”
“俺听那些逃荒的婆娘说,刀枪无眼,要是伤着碰着了,作孽啊,咱们、咱们可怎么向天下人交代啊。”
她说话有些碎碎念,手指头在嘴里吮了吮,眼里全是农妇的小家子气惶恐。
楚惊鸿走过去,把柳姨娘手里那针脚有些歪的鞋底夺过来扔在一边。
“姨娘,你别瞎操心,这地界现在是咱们的,谁敢伤他们一根汗毛,老子诛他十族。”
“这俩小崽子是华夏的种,就得从小在炮火里见世面,温室里的花朵,长大了也是个废物。”
她转头看着那片已经被完全控制的海域,眼神闪烁着冷酷的战意。
“夜君渊,别在孩子们面前装慈父了。”
楚惊鸿看着他,嘴角的笑意在海风里显得极玩味,带出一股子刺骨的凉气。
“ 这洋鬼子的破船已经沉底了,咱们、咱们也该去收割这波现成的战利品了。”
“你、你带着破虏,去把咱们新造的那些‘铁甲快艇’全开出去,去那海面上打捞那些洋人的落水狗。”
“让他们看,看不顺眼直接把他们绑在船尾拖回港口,让他来。”
楚云澈在海边大笑起来,抹了把脸上的海水,喉结剧烈滑了滑,大声吼着。
“妹子, 你、你放心, 那、那拖人的粗麻绳俺早就让人准备好了, 俺这就去、去把那帮洋鬼子像死鱼一样拖上来, 看那帮西洋老财见识了咱们的铁船, 还能不能在海里大呼小叫, 回来俺就带兵出海, 把那洋人的金矿全搬回来给安邦当嫁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