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一声巨响,东海码头上那三艘插着东夷鸟毛旗的破木船被炸得粉碎。
漫天飞的烂木头渣子和着烧焦的咸鱼味,落进翻滚的黑水里,激起十几丈高的浪花。
楚云澈那大脚丫子踩在海边一块长满海蛎子的礁石上,吧唧吧唧作响,海风把他的黑皮甲吹得呼啦啦直响。
“这帮东夷的王八犊子,还敢在俺们华夏的海口瞎转悠,俺一炮送他们回老家喂王八,真成!”
他粗鲁地抹了把脸上的海水,大嘴咧得老大,露出一口黄黑的牙齿,兴奋地直搓手。
夜君渊站在栈桥上,身上的黑袍子被海风卷起,那双深邃的黑眸里闪着锐利的冷光。
“夫人,洋人的事算是彻底结了,这下子,东海这片水域,起码十年内没人敢来惹事。”
他偏过头,看着身旁的楚惊鸿,声音低沉沙哑。
楚惊鸿端着那碗带茶垢的凉茶,浅浅地抿了一口。
发涩的冷水顺着喉咙下去,激得她脑子转得飞快。
这大半年来,她每天像个陀螺一样在朝堂和兵工厂之间连轴转。
大夏国的烂摊子收拾得差不多了,这华夏的新规矩也立起来了。
她把空茶碗重重地磕在木栏杆上,发出“当”的一声闷响。
指甲缝里还带着些黑火药灰,她随手在衣服上蹭了两下。
“打仗打够了,老子现在听见这炮声就耳朵疼。”
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的骨头发出嘎嘣嘎吱的脆响。
“大兄,这京城里的破事儿,还有这海防,全交给你和王二虎他们了。”
“老子要罢工,出去溜达溜达,看看老子这三年拼死拼活打下来的江山,到底长啥样。”
楚云澈一听,大眼珠子瞪得像铜铃,陌刀在石头上磕出一道白印子,直冒火星。
“妹子!你、你要去哪?这皇上刚当上没几天,你就不干了?”
他急得直抓后脑勺,一头乱发散发着马汗味。
“俺这粗人只会砍人,哪会管那帮满肚子坏水的文官啊!”
“你可别把这烂摊子全丢给俺,俺、俺真扛不住啊!”
楚惊鸿白了他一眼,从袖子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塞进嘴里,嚼得嘎巴响。
“谁说我不干了?老子这叫微服私访,体察民情。”
她拍了拍大红色的披风,眼神里透着股子霸道。
“这几年光在纸上看地图了,老子得亲自去踩踩这华夏的地皮。”
“顺便,这也算是老子跟夜老弟的蜜月大巡游了。”
她转头看了夜君渊一眼,挑了挑眉,那眼神里带着点恶劣的调侃。
夜君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那张苍白的脸上罕见地泛起一丝血色。
他这大半年来,被楚惊鸿按在书房里批折子,连个喘气的功夫都没有。
这会儿听到能和她单独出去,心里那点小算盘立刻打得啪啪响。
“夫人这主意极好,微臣正愁这大婚之后,连个陪夫人赏月的空闲都没有。”
风一像个鬼影子一样闪出来,身上那件短打湿乎乎的,带着海水的腥味。
“主子!俺也跟着去!俺给你们赶马车,当保镖!”
他单膝跪在湿漉漉的木板上,膝盖砸出沉闷的单音,咧开大嘴直乐。
“这全国到处跑,肯定好玩得很,俺保证不打扰主子和王爷的清静!”
“你?你那张脸就差把‘暗影死士’四个字刻在脑门上了。”
楚惊鸿嫌弃地踢了踢他那沾满泥沙的靴子。
“你跟着去,还叫什么微服私访,直接拉个大旗说皇帝出巡得了。”
“你给老子留在京城,盯着那些不安分的旧臣,谁敢乱动,直接乱刀砍死。”
风一委屈地撇了撇嘴,但主子的命令不敢违抗,只能蔫蔫地应了一声。
第二天清晨。
一辆看似普通的青色小马车,慢悠悠地驶出了京城南大门。
没有鸣锣开道,没有大军护卫。
驾车的是个戴着破草帽的老头,马车里,只有楚惊鸿和夜君渊两人。
这马车虽然外面看着破,里面可是被天工院的老工匠精心改造过的,装着减震的弹簧,走在刚铺好的水泥官道上,一点也不颠簸。
楚惊鸿换下了一身龙袍,穿了件普通的青布棉袍,头发随便用根木簪子挽着。
她掀开车帘,看着窗外那一大片绿油油的红薯地。
那些农夫正光着膀子在地里干活,脸上虽然有汗水,但都带着踏实的笑容。
“这路修得真不赖,一点都不硌屁股。”
她拿起个冷窝头咬了一大口,嚼得津津有味。
夜君渊穿着件灰色的长衫,收起了那身生人勿近的杀气,看着倒像个落第的穷酸秀才。
他手里拿着个暖手炉,靠在软垫上,看着她那副没心没肺的吃相,眼底满是宠溺。
“夫人打下的这江山,自然是极美的。”
他伸出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轻轻擦去她嘴角的窝头渣子。
“不过,咱们这第一站,打算去哪?”
“去哪?先往南走,去看看那号称富甲天下的江南。”
楚惊鸿把剩下的窝头扔回盘子里,拍了拍手上的面渣。
“钱胖子说江南的商会现在搞得热火朝天,老子得去查查账,看看那帮商人有没有背着老子搞垄断。”
她捏着腰间的陨铁短刃,指尖因为用力有些发白,眼底闪烁着算计的精光。
马车一路向南,走走停停。
这几个月来,楚惊鸿和夜君渊见识了华夏大地的真实模样。
有繁华热闹的集市,也有偏远贫穷的山村。
看到那些因为分到田地而高兴得直磕头的农民,楚惊鸿觉得这三年没白拼命。
但遇到那些欺上瞒下、欺压百姓的恶霸和贪官,她也是毫不手软,直接拔刀就砍,留下一路贪官污吏的人头。
这天,马车来到了江南的一个小镇上。
这镇子看着挺富裕,街两边的商铺一家挨着一家。
楚惊鸿和夜君渊找了家路边的茶摊坐下,要了两碗粗茶。
旁边一桌,几个穿着绸缎衣服的商人正喝着酒,大声地聊着天。
“听说了没?那华夏商会的总会长钱多金,最近可是倒了大霉了!”
一个胖商人喝得满脸通红,大着舌头说道。
“他在南边开的几十家大纺织厂,被人给砸了!说是抢了当地老百姓的饭碗。”
“现在那边闹得凶得很,连官府都不敢管!”
柳姨娘在空间里纳着鞋底,那针线有些粗,她手重,不小心又扎了手指头。
她吸溜着凉气,有些口误。
“金子……不是,惊鸿啊,那胖子不是你手底下最能赚钱的管家吗?”
“俺听那些逃荒的婆娘说,商人赚黑心钱是要遭报应的,作孽啊,咱们、咱们是不是得去看看?”
她说话有些碎碎念,手指头在嘴里吮了吮,眼里全是农妇的小家子气惶恐。
楚惊鸿在外面听着空间里柳姨娘的唠叨,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她端起那碗带茶垢的凉茶,一饮而尽。
发涩的凉水顺着喉咙下去,激得她脑子转得飞快。
她捏着茶碗,指尖因为用力有些发白,冲着旁边还有些犯迷糊的夜君渊挑了挑眉。
“夜大秀才,别在茶摊上装斯文了。”
楚惊鸿看着他,嘴角的笑意在冷风里显得极恶劣,带出一股子刺骨的凉气。
“ 这江南的老鼠又开始咬自家的粮仓了,咱们、咱们也该去见见那些砸场子的‘好汉’了。”
“你、你带路,去把咱们新带来的那些‘火药弹’全装在身上,去那出事的纺织厂走一趟。”
“等到了那帮暴徒面前,咱们直接点个炸药包当见面礼,让他们看,看不顺眼直接把那领头的一枪爆头,让他来。”
夜君渊在破长条凳上低低地笑起来,抹了把额头上的虚汗,喉结剧烈滑了滑,大声说道。
“夫人, 你、你放心, 那、那火折子俺早就准备好了, 俺这就去、去把那帮闹事的刁民给炸出屎来, 看那帮地头蛇见识了咱们的手段, 还能不能在江南大呼小叫, 回来咱们就顺着线索查下去, 把那背后指使的老狐狸全给扒光了游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