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大殿上顿时起了一阵哄笑,楚云澈那破锣嗓门震得两边柱子上的红绸结子扑棱乱颤。
夜君渊端坐在右侧龙椅上,黑袍下摆沾了点红绒毯的花瓣渣子,狭长的凤眸微微挑起。
“大舅哥既然备了五十坛好酒,微臣若是不陪到底,岂不是显得微臣这身子骨太虚,真成。”
他声音哑哑的,带着笑意。
“虚你大爷,少在那儿一唱一和。”
楚惊鸿一把按住龙案上泛着油光的红绸角,鞋尖在踏板上狠狠一磕。
“五十坛神仙醉喝下去,今晚谁特么也别想清醒,大兄你别跟着犯浑,城防营的巡防口令换了没就喝!”
底下跪着的礼部张老头跪得膝盖生疼,偷偷拿袖口抹了把额角的虚汗,跟旁边几个老臣交头接耳。
“这……这礼仪单子上,到底该按皇夫的份例宣召,还是按王爵的品阶递折子啊?”
“自古女帝纳夫,哪有并排坐龙椅的道理,这后宫之主也不能参政啊,不成体统,真是不成体统……”
楚惊鸿耳朵尖,冷笑一声,从手边抓起那块纯金镇纸,啪地一声狠狠砸在龙案正中央。
金铁撞击的巨响在大殿里炸开,吓得底下几个嚼舌根的老臣浑身一哆嗦,脑门死死贴住金砖。
“后宫?皇夫?你们哪个耳朵聋了,没听清老子刚才在午门喊的什么?!”
她霍然站起身,大红金龙袍袖猛地一振,一股子逼人的杀气顺着九级台阶轰然压下。
“夜君渊不是老子养在后院里赏花绣花的玩意儿,他是跟老子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并肩帝后!”
“华夏立国,双龙同尊!大典之后,兵权财权两人同掌,谁敢拿‘妇道后宫’那套烂规矩来套他,老子第一个削了他!”
大殿里死一般沉寂,张老头吓得连连在金砖上磕头,花白胡子直打颤。
“微臣死罪!微臣遵旨!谨遵陛下圣裁!”
旁边几个原本还想引经据典的老学究,看着楚惊鸿手边那把煞气腾腾的陌刀,把喉咙里的话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夜君渊侧过头看着她,深黑的瞳孔里像燃着两团烈火,烫得人心慌。
他修长的大手顺着龙椅扶手滑过去,直接扣住了楚惊鸿戴着玉扳指的手背,力道大得有些霸道。
“陛下这般护短,微臣要是再藏着掖着,倒显得微臣像个吃软饭的小白脸了。”
楚惊鸿转过头瞪他一眼,压低了嗓门骂:“你少得了便宜还卖乖,老子是怕那帮酸儒天天烦老子,拿你当挡箭牌呢。”
“当挡箭牌也成,微臣心甘情愿给陛下挡一辈子。”
夜君渊薄唇抿成一条好看的弧线,指腹在她掌心轻轻挠了一下。
夜君渊站起身,大红九龙吉服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目光如刀锋般扫向阶下百官。
“传本王令,自今日起,户部大账、暗影情报网、以及北境八万铁骑,由本王亲自督办核查。”
“凡各州各府有敢阳奉阴违、欺压百姓者,不必经三法司过堂,暗影卫先斩后奏!”
楚惊鸿跟着开口,声音清脆响亮,掷地有声。
“天工院、火器营、以及全国水陆大军调动,归老子一人独掌!”
“咱们两口子分工明确,主内主外各司其职,谁要是敢在这中间挑拨离间,挑唆内外,老子让他连祖坟都保不住!”
石大壮在底下乐得鼻涕泡直冒,扛着开山刀粗声大嗓地吼起来。
“得咧!这下齐活了!俺们火器营就认楚城主,也认夜王爷,两尊大佛坐镇,看谁还敢炸刺儿!”
王二虎在旁边飞快地打着算盘,抹了把脸上的汗泥,连连点头:“双帝同尊,这商税和农税两头抓,国库今年能翻三倍啊!”
殿下跪着的几十国使节更是吓得魂飞魄散,看着那两位站在龙台上的煞神,连头都不敢抬。
南诏使臣擦着满脖子的黄汗,心里直念叨佛祖,这华夏新朝一男一女两个凶神,比前朝难对付一百倍。
高丽使臣更是把头贴在地上,暗自庆幸自个儿刚才没在大殿上乱开口。
“大典礼毕,开席!”
张老头尖着嗓子喊了一声,整个人虚脱得差点瘫倒在地上。
太和殿外头顿时锣鼓喧天,几千名宫女太监端着红漆托盘如流水般穿梭在长廊里。
烤羊肉的油香、黄河鲤鱼的鲜味、还有浓郁醇厚的神仙醉酒香,瞬间冲散了多日来的血腥气。
楚云澈脱了大红吉服,光着半边膀子直接跳到了偏殿的酒坛子堆里。
“夜老弟!来来来!别光动嘴皮子,今儿个咱们把这五十坛神仙醉分了!”
他拍着泥封,大瓦碗倒得满满当当,酒水顺着坛子边直往下淌。
夜君渊松开楚惊鸿的手,眉梢轻挑,大步流星走下九级台阶。
“大舅哥既有雅兴,本王舍命陪君子便是,大壮,给本王也满上!”
他端起比脸还大的海碗,仰头咕咚咕咚猛灌下去,喉结剧烈滚动,酒珠子顺着下巴滴进红袍里。
楚惊鸿站在大殿上头,揉了揉被冠冕压得酸疼的后脑勺,懒得看这帮大老爷们拼酒。
“青鸢,扶老子回长乐宫,这三十斤重的金壳子再顶在头上,老子脖子非得折了不可。”
小丫头赶紧跑过来,小心翼翼托着楚惊鸿沉重的裙摆,两人一路晃悠着回了后宫。
长乐宫里被红烛照得一片通红,喜床上铺着大红金丝龙凤褥子,撒满了红枣、花生和桂圆。
楚惊鸿一屁股坐下,伸手直接把那顶十二旒双龙金冠给扯了下来,随手扔在桌上,发出沉闷的磕碰声。
“真成,成个亲比跟北狄蛮子打十仗还累人,骨头架子都要散了。”
她扯开硬邦邦的衣领,大口喘气。
窗外的锣鼓喧天渐渐低了下去,夜风吹得窗纸上的大红喜字微微发响。
桌上摆着一对粗如儿臂的龙凤花烛,火苗子静静跳动着,爆出一两朵噼啪的灯花。
楚惊鸿倒了杯温水灌下去,胃里那点燥热稍稍压了压,手心却莫名其妙出了层细汗。
“吱呀——”
雕花木门被推开一条缝,带进一股子夜风的冷气和浓得化不开的神仙醉酒香。
夜君渊反手合上房门,门闩落下的咔哒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那张俊美的脸庞被烈酒熏得泛起一层醉人的红晕,步履微晃,眼神却亮得像深山里盯着猎物的野狼。
楚惊鸿斜靠在床栏上,手里抓着一把碎瓜子,眯着眼睛瞅着他那副微醺的模样:“大兄被你喝趴下了?”
夜君渊扔开外袍,几步跨到床前,双手撑在她身侧两侧,滚烫的酒气扑面而来。
他眼底深得看不见底,低头咬住她的耳垂,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大舅哥已经钻桌子底下打呼噜了,陛下,春宵一刻,咱们这帝后并立的第一笔账,是不是该在被窝里好好算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