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个屁,老子现在是这天下的债主,他整个人都是老子的私产,敢少给一文钱俺打折他的腿,真成。”
楚惊鸿白了楚云澈一眼,皮靴在门槛石上蹭了蹭,带下一层黄泥末子。
楚云澈在后头咧着大嘴笑得前仰后合,手里陌刀往石柱子上一靠,震得周围几个小太监抱头鼠窜。
楚惊鸿两手提了提那沉甸甸的黑底金龙吉服下摆,迈开步子踏上九十九级汉白玉台阶。
大红地毯上厚厚铺了层晒干的花瓣,鞋底踩上去软塌塌的,碾出一股子草汁混着干土的土腥味。
头顶那顶十二旒双龙金冠重得压脖子,珍珠串子在眼前乱晃,冰凉凉地刮过鼻梁骨,硌得她生疼。
夜君渊就立在最高处的汉白玉石台边上,一身大红九龙吉服衬得他身姿笔挺板正。
他没坐那张破轮椅,长身玉立在风里,修长的大手悬在半空,掌心里全是汗水濡湿的微光。
瞧见楚惊鸿走上来,他深黑的眸子猛地亮了一下,喉结重重滑动,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
“站在这儿吹风,伤口不嫌疼了?”
楚惊鸿一步迈上最高一阶,额角全是细密的汗珠子,碎发黏在热乎乎的脸颊上。
夜君渊一步上前扣住她的手腕,掌心滚烫,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的指骨捏碎:“微臣盼了三年,疼死也认了。”
他从宽大的袍袖里掏出那卷卷得发皱的薄羊皮纸,硬塞进楚惊鸿手里。
“刚才大舅哥说的那张入赘文书,微臣早就按了血手印,请陛下画押过目。”
楚惊鸿单手抖开羊皮纸扫了两眼,上面全是他写的大白话:名下兵马、矿山、钱庄尽数归楚惊鸿,若生异心,自刎谢罪。
“字写得跟狗爬似的,墨都没干透。”
楚惊鸿嘴上挑着刺,手却利索地把羊皮纸塞进衣襟里,指腹蹭了一点朱砂印子:“算你识相,老子收下了。”
张老头在旁边抱着礼部名册急得直跺脚,官帽歪在后脑勺上,满头大汗:“陛下!王爷!吉时到了,该行对拜之礼了!”
石大壮在底下扯着粗嗓门咆哮,手里的火把直接怼上了引线。
“放炮!全城的大炮给俺往死里轰!把全天下的晦气全轰碎了,真成!”
“轰隆——!轰隆隆——!”
八十一响神武大炮齐声怒吼,巨大的火球在紫禁城上空连环炸开,火光映得满天云层通红一片。
几千挂万响大鞭炮在午门外头噼里啪啦炸成了一锅沸水,白烟呛鼻,红纸屑下雪似地落了满地。
十里长街几十万百姓扯着嗓子大吼,欢呼声把护城河的冰层都震出了一道道裂纹。
楚惊鸿甩开大红大氅,没去拜什么天地祖宗,只是拉着夜君渊,冲着长阶底下的楚老夫人和柳姨娘深深躬下身去。
柳姨娘抱着大红帕子哭成了泪人,手里的银丝帕子全被眼泪浸透了,嘴里念叨着阿弥陀佛。
老夫人一手柱着龙头拐杖,满脸褶子笑得舒展开来,大声喊着好孩子。
礼炮声和欢呼声撞在一起,楚惊鸿和夜君渊转过身来,四目相对。
“该拜彼此了,陛下。”
夜君渊低哑着嗓子开口,金龙冠冕前头的珠帘被长风吹开,露出那张毫无瑕疵的俊颜。
楚惊鸿挑起眉梢,两人同时躬身,大红衣摆在半空中交叠在一处,金丝刺绣绞得难舍难分。
这一拜下去,风止云散,大日初升。
楚惊鸿直起身子,反手扣住夜君渊的手掌,拉着他并肩跨进太和殿的高门槛。
大殿正中央摆着两张并排的紫檀木龙椅,那是楚惊鸿亲自下令打制的平起平坐之位。
“跪——!”
礼部官员尖着嗓子拉长了音调,满朝文武与广场上数十万黑甲将士呼啦啦跪倒一片。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帝后千秋齐天!”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撞在金銮殿的蟠龙大柱上,嗡嗡回响,激得人天灵盖发麻。
楚惊鸿坐在左侧龙椅上,大红袍袖一挥,霸道凌厉的视线扫过满朝臣工。
“免礼!平身!”
她声音穿透大殿,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文臣那套虚伪的绕弯子。
夜君渊坐在右侧,身子微微前倾,粗粝的大拇指覆上她发烫的手背,慢慢摩挲着。
“微臣这辈子,算是彻彻底底栽在陛下手里了。”
他凑在她耳侧低低叹了口气,热气吹得她耳垂发痒,眼底全是暗沉沉的欲念。
楚惊鸿斜眼睨着他,反手在他手背上狠狠掐了一记,掐出一道红印子。
“少在朝堂上动手动脚,底下文武百官全伸长脖子瞅着呢。”
夜君渊不仅没缩手,反倒握得更紧,低声笑了起来。
“大典算是成了,但后头那些番邦使臣还带着别的心思,陛下打算怎么处置?”
楚惊鸿冷笑一声,抽出腰间短刃在龙案上轻轻一磕。
“他们送来的金银老子收了,想打探虚实的,等会儿全扔去给大兄灌神仙醉,喝吐了再扔出城门!”
楚云澈在底下咧开大嘴乐,大跨步出列抱拳。
“妹子放心,俺早就让人在偏殿备了五十坛烈酒,谁敢不喝趴下,老子提着陌刀灌他,不过夜老弟,今晚入洞房前,你小子可得先过俺这关,喝不过俺,你休想进长乐宫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