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澈带兵冲下茶楼的马蹄声砸在青石板上,震得整条街的门板嗡嗡乱响。
楚惊鸿收回窗外的视线,把手里那半截发干的红薯皮扔在桌上,拍了拍掌心里沾着的黑灰。
她坐回那张有些晃荡的烂木椅上,皮靴踩在水泥地上,靴头还沾着半块干透的血泥巴。
“光发红薯苗子,老百姓兜里照样没半文现钱。”
夜君渊把轮椅转向桌前,修长的手指敲了敲发黑的木头桌面,声音微哑。
“大夏国这三年把民间刮得太狠,连铁锅都被收去铸了劣钱,百姓手里连把正经铁犁都没有,靠两只手刨地,能刨出几斤收成?”
王二虎抱着厚厚一摞账册跌跌撞撞冲进雅间,鞋头磨烂了个大窟窿,黑紫的大脚趾头直接露在外头。
他抹了把顺着下巴淌的热汗,喘得像拉风箱:“主子!各府各县的里正全在衙门口蹲着呢!”
“他们说大夏那帮狗官逃跑前,把官库里的农具牛牲全给牵走了,百姓现在穷得光屁股,就算免了税,春耕也没法下种啊!”
“没铁犁,天工院那帮铁匠是死人?”
楚惊鸿端起碗底结着硬茶垢的凉茶灌了一口,喉结剧烈滑动两下,擦了擦嘴角。
“传旨给鲁老头,让他把缴获的十万把大夏军刀全给老子扔进高炉里化了,全打成精铁双辕犁!”
“按人头直接赊给各村,今年不收一文钱,秋收拿红薯干和棉花抵账,谁敢收老百姓利息,老子砍他双手!”
王二虎急得脑门子青筋直蹦,手里算盘珠子拨弄得噼里啪啦响,手心全是油汗。
“陛下!十万套铁农具全赊出去,天工院买焦炭的银子谁垫?国库抄回来的金子再多,也经不住这么只出不进啊!”
他瞪大眼珠子看着楚惊鸿,声音都在发颤,满脸肉疼。
“算不过账就滚去后厨揉面,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楚惊鸿一巴掌拍在桌案上,震得残茶水泼了王二虎一袖子。
“地里长出粮食才是硬通货,老百姓手里有了余粮,城里的米市面市才能活过来,到时候收商业税不比刮地皮强百倍?”
她冷眼扫过去,嘴角勾起一抹凌厉的冷意。
钱多金像个大油桶似的连滚带爬挤进门,手里的金算盘撞得叮当响,满脑门全是亮晶晶的肥油。
“哎呦陛下圣明!俺刚才在楼下听着,这法子绝了!”
他顺势扑通跪在地上,抹了抹满脸的横肉,笑得眼缝都没了:“商会名下还有三千头大青牛,俺全按原价租给农户,绝不加收一文息钱!”
“你这死胖子倒会顺杆爬。”
楚惊鸿斜睨着他,从腰间摸出匕首把指甲缝里的污泥剔了剔。
“租牛是小事,老子要你在各州县建两百座红薯粉坊和酿酒坊,收粮价钱必须咬死,敢压农户一个子儿,老子把你一身肥油点天灯!”
钱多金吓得脖子一缩,连连磕头:“不敢不敢!俺全按陛下定的平准价收,连夜拉回作坊磨粉漏条,销往江南!”
夜君渊在旁边低低笑出了声,转了转大拇指上的骨扳指,眼里透着冰冷的算计。
“光抓农业不够,城里那些世家大族地窖里还埋着几千万贯铜钱,死死压着不流通。”
他抬起眼,看向楚惊鸿:“不如再加一条律令,凡民间借贷利钱超过一分者,以抢劫论处,家产半数充公归受害农户。”
“同时严查囤积铜钱,凡私藏万贯不进市面流通者,按窝藏贼赃办,逼得他们不得不把银钱拿出来投资作坊。”
楚惊鸿听得眼神发亮,猛地一拍大腿,震得腰间短刃一阵乱颤。
“真成,还是你这心黑手辣的招数管用,就这么办!”
她转头冲王二虎喝道:“听见没有?把这两条全给老子加进惠民新政里,印十万张红榜,明早之前贴满各处城门大桥!”
王二虎擦了把虚汗,忙不迭把墨迹未干的草纸卷起来,爬起来就往楼下跑。
石大壮这时风风火火撞开门板,手里抓着两株绿莹莹的长秧子,大脚丫子踩得地砖啪嗒响。
他脸上全是指头印子大的黑灰,大嗓门震得房梁灰簌簌落:“主子!大统领让俺把这玩意儿送来给您瞧瞧!”
“城郊皇庄试验田里那批红薯藤,前天刚用您那神仙水泡过插下去,今儿个早上就蹿了半人高,根底下都结出鹅蛋大的青疙瘩了!”
楚惊鸿伸手扯过那株生机勃勃的红薯秧,指尖掐碎了一片肥厚的叶子,浓烈的草汁香气瞬间在雅间里散开。
那根茎壮实得像婴儿胳膊,表皮泛着紫红的油光,长势霸道得不像凡间的东西。
夜君渊眼神一凛,推着轮椅凑上前,伸手摸了摸那挂满嫩根的泥球:“这就是无妄之渊带出来的原种?”
“空间灵泉喂出来的底子,天下独一份。”
楚惊鸿把秧子扔回石大壮怀里,甩了甩手上的青色浆水,眼底燃起狂热的光。
“这种子只要在各府铺开,一亩地产个三千斤不成问题,连山坡碎石地都能长。”
她踩着桌角跳下来,黑色龙袍下摆在风里扬起一阵煞气。
石大壮咧开大嘴直乐,露出两颗黄板牙,把那秧子宝贝似的抱在怀里,吸溜着大鼻涕。
“俺娘嘞!三千斤!这要全种下去,全天下的老百姓连做梦都得被红薯撑醒了,真成!”
“大统领说了,谁要是敢偷掰一根藤子,直接剁手!”
“大兄又在那儿犯浑,老子要的是全天下都种上,谁偷谁有种,抓着了直接登记让他领一百棵回去栽!”
楚惊鸿抓起桌上的空碗往窗外一指,街面上卖热炊饼的叫卖声已经响成一片,嘈杂的市井烟火气直扑人脸。
她转头看着夜君渊,嘴角的笑意带着股子野蛮生长的霸道:“夜大军师,歇得差不多了吧?”
夜君渊靠在轮椅软垫上,嘴角弯了弯,黑眸里倒映着她浑身带刺的身影,语气宠溺又深沉。
“陛下有旨,微臣哪敢偷懒,这各府抢种新粮的差事,微臣亲自带着暗影卫去督办。”
楚惊鸿冷笑一声,腰间短刃锵地拔出一半,寒芒照亮了她满是野心的眼睛。
“大壮,叫上火枪队,咱们现在去城外皇庄!”
“老子要亲眼看着这第一批神种插进大夏的焦土里,谁敢误了农时,老子让他当这新田的头道肥料,让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