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澈那柄沉甸甸的陌刀狠狠砸在仓门铜锁上,当啷一声暴响,崩飞的半截断锁直接扎进土墙里。
厚重的榆木大门轰隆倒地,溅起一地呛人的白面粉沫子,混着积压几年的陈谷子霉味,扑得前排的老百姓直打喷嚏。
“排好队!谁敢插队抢粮,老子手里的陌刀可不认亲娘!”
他扯着破嗓子吼,身上的黑皮甲被冷风吹得发硬,手里大刀往地上一杵,青石板咔嚓裂开一道缝。
大门外头黑压压挤满了人,破衣烂衫的百姓手里攥着破碗、烂瓦罐,甚至脱下烂棉袄当布袋兜着。
石大壮光着膀子踩在两石重的粮包上,大铁铲子轮圆了往外挖,白花花的大米哗啦啦倒进百姓怀里。
“拿好了!这是华夏大元帅给发的大赦粮,每家五十斤白面、三十斤糙米,连吃三个月饿不死人,真成!”
他满脑门子热汗混着黑煤灰往下淌,咧着大嘴直乐,露出那两颗带豁口的焦黄板牙。
老百姓端着沉甸甸的粮食,扑通扑通跪倒在湿泥地里,把脑门子磕在烂菜叶和碎石子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新皇万岁!华夏女皇万岁啊!”
“活了半辈子,头一回见着官府开仓不收银子反倒倒贴白面的,青天大老爷转世啊!”
几十万人的嚎哭声混着欢呼声,顺着朱雀大街直冲云霄,震得临街老铺子的红灯笼直摇晃。
街角二楼的小茶馆窗边,楚惊鸿把脚翘在一张油腻腻的破条凳上,脚尖还沾着点昨夜抄家留下的干血泥。
她手里捏着个刚从炭炉子里掏出来的烤地瓜,焦黑的软皮剥开一半,滚烫的甜香直往鼻孔里钻。
“大兄这嗓门,隔着三条街都能震得人耳朵底子嗡嗡响。”
她咬了一口热腾腾的地瓜瓤子,烫得直吸溜气,舌尖在发干的嘴唇上舔了一圈。
夜君渊坐在轮椅上,那件黑袍子的袖口有些磨毛了,修长的手指端着个缺口的粗瓷茶碗。
他低头吹了吹茶水面上漂着的两根老茶梗,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笑意,声音有些发哑。
“夫人这一招开仓放粮,外加大赦天下,直接把大夏国两百年的烂摊子给兜圆了。”
“牢里放出来三千轻犯,听说明天就能领到地契,一个个跪在神武门前哭得像死了爹娘。”
“轻犯能改过自新的就放,杀人放火强抢民女的,老子一个都没饶,全送西山挖煤去了。”
楚惊鸿吐出一小块烧焦的红薯皮,眼神里泛着股子冷厉的匪气。
“老百姓最实在,你跟他们讲什么大道理都是扯淡,只要兜里有粮、怀里有银,他们就认你当祖宗。”
她把剩下的半个地瓜往桌上一搁,油汪汪的指头在桌布上随便蹭了蹭。
王二虎夹着厚厚的黄麻纸册子,呼哧带喘地冲上木楼梯,脚底下官靴踩得梯板吱呀乱叫。
“主子!主子大喜啊!”
他抹了一把满脸的虚汗,官帽跑歪到了后脑勺,露出一脑门子热腾腾的白气。
“城中各坊的大牢全清查完了,依着新朝大典,免了五千户欠大夏官府的驴打滚利钱,老百姓现在把各衙门口的告示都给亲秃噜皮了!”
“亲秃噜皮有什么用?得让他们把地种上。”
楚惊鸿斜眼看着他,端起凉透的粗茶灌了一大口,发涩的茶水刮着嗓子眼。
“那些放出来的犯人,身子骨结实的全部登记在册,划归军屯,每人领一把铁锹两袋红薯种。”
“告诉他们,新朝不养闲汉,今年秋收若是交不上两石粮,老子再把他们扔回牢里啃发霉窝头!”
王二虎赶紧点头哈腰,手里的算盘珠子拨弄得噼里啪啦响。
“得咧!俺这就派人去办,那帮放出来的汉子正愁没生路呢,一听给分地,连夜就去排队领锄头了!”
他抓起桌上的茶壶直接对着嘴灌了一大口,抹抹嘴乐得像朵花。
“没成想俺王二虎卖了一辈子豆腐,今天也能管着几万条汉子的生计,真成!”
大街上突然炸开了一串震天响的鞭炮声,噼里啪啦的红纸屑被风卷着飘了二楼窗台一排。
十几个小娃娃手里捏着新朝工坊散发出来的糖块,穿着漏棉絮的破袄子在大街上疯跑。
“开新朝喽!吃白馍喽!女皇万岁,华夏永昌喽!”
稚嫩的喊声混在炸裂的硝烟味里,把沉闷了半个冬天的死气京城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大口子。
楚云澈大步流星跨上楼梯,震得整座茶楼都在颤晃,身上带进一股子生铁和汗水沤烂的酸味。
他随手扯下腰间挂着的铁水壶,仰头灌得喉结直动,水珠顺着杂乱的胡茬往下淌。
“妹子!俺刚办完差事,那几个前朝的牢头想扣押犯人的安家银子,被俺两巴掌扇掉了满嘴牙!”
他把带血的陌刀往桌子底下一立,大马金刀坐下,震得茶碗乱蹦。
“打得好,在这个骨节眼上敢动老子民心的人,有一个剁一个。”
楚惊鸿把双臂抱在胸前,黑底红纹的龙袍在阴暗的阁楼里透着一股子压迫感。
她看着窗外长龙一样领粮的队伍,嘴角终于慢慢拉出一抹笑意。
“大兄,粮食发完了,明儿一早把全城的铁匠木匠全召集起来。”
夜君渊放下茶碗,轮椅往前滑了半寸,目光落在楚惊鸿线条冷硬的侧脸上。
“夫人这是打算大兴土木?刚散了国库,银子虽多,也经不住这么折腾。”
楚惊鸿挑起眉梢,大拇指擦了擦鼻尖,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
“折腾?老子要在十天之内,把京城所有的窝棚全拆了,盖带火炕的水泥砖房!”
“大夏国把百姓当两脚羊,老子要把他们当人养,养壮了,才能跟着咱们打天下!”
青鸢这时也气喘吁吁跑上楼,怀里抱着一叠子盖着红印的新文书,小脸被风吹得通红。
“主子,各地的急报递上来了,除了京城,江南十二府也跟着张贴了免税榜,百姓自发挂起黑底红星旗了!”
小丫头把账本往楚惊鸿眼前一递,眼里亮晶晶的。
“南边的商会还送了五百车丝绸进京,说是给新皇贺喜的彩头呢!”
楚惊鸿拿过那叠文书粗略翻了翻,上面按满了密密麻麻的红手印,都是各地族长和保甲的效忠书。
这片被旧王朝吸干了血的神州大地,总算是换了口新鲜气儿。
冷风穿窗而过,扬起她披在肩头的大红披风,猎猎作响。
“大兄,别坐在那儿光顾着喝水。”
楚惊鸿转过头,眼里跳动着冷酷又狂热的野心,手掌啪地一声拍在桌面上。
“ 这天下的欢呼声已经喊起来了,咱们也该让这盛世落到实处。”
“你带人把鲁老头新培育的高产红薯藤连夜分发各府,谁敢阻拦春耕,直接一炮轰烂他的府门,让他来!”
楚云澈腾地站起身,抓起陌刀大笑出声,胸膛震得铠甲哗啦啦作响。
“妹子你放一万个心!俺这就带骑兵亲自押送粮种,哪个地主老财敢占着良田不种新粮,俺就让他尝尝这陌刀片子的滋味,回头俺再进宫把那金銮殿的破柱子刷上新红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