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澈那破锣嗓子在太和殿前的广场上炸雷般地吼完。
他一把抄起刚才掉在泥水里的精钢陌刀,刀刃在石头上磕出一道刺目的白印子。
大脚丫子踩在满是积雪的青石板上,吧唧吧唧的,泥水点子甩了他半条黑棉裤腿。
“大壮!把那几百口大木箱子全给俺撬开!今天发金子,谁也别拦着俺!”
他粗鲁地抹了把脸上的冰雪和黑血,大红色的披风被冷风卷得呼啦啦直响,眼珠子里全是狂热的兴奋。
石大壮光着半边膀子,在冷风里冻得直打哆嗦,脸上还抹着两道黑煤灰。
“得咧!大统领放心!俺这手艺好得很,一斧子下去保准连箱盖带锁头全劈稀碎!”
他吸溜着大鼻涕,抡起一把生锈的大斧头,“咔嚓”一声,把最前面的红木箱子劈成两半。
黄澄澄的金砖和白花花的银元宝,瞬间从破裂的木板缝里滚了出来,晃瞎了周围人的眼。
“俺滴个亲娘嘞!这么多金子!俺老壮这辈子都没见过这场面,真成!”
他大嘴咧得老大,口水都快滴到金砖上了,粗糙的大手在裤腿上拼命蹭着。
楚惊鸿站在高高的点将台上,黑底红纹的龙袍在冷风中猎猎作响。
她端起那碗带着冰碴子的凉茶,浅浅地抿了一口。
发涩的冷水顺着喉咙下去,激得她脑子转得飞快。
这大夏的天下算是彻底姓楚了,这帮跟着她从无妄之渊一路杀出来的兄弟,总算能过上好日子了。
她把空茶碗重重地磕在木栏杆上,发出“当”的一声闷响。
夜君渊坐在轮椅上,那件黑袍子有些发旧,胸口还缠着渗血的绷带。
他修长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夫人,这财散人聚的道理,你倒是比那些老学究用得透彻。”
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黑眸在阴沉的天空下,闪烁着极其锐利的算计。
“不过这封赏,也得有个章法,不然底下人分赃不均,怕是要闹出乱子来。”
“分赃?老子这是论功行赏,谁敢闹事,老子直接一炮轰了他。”
楚惊鸿冷冷一笑,从袖子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塞进嘴里,嚼得嘎巴响。
她拍了拍衣服上的落雪,眼神冷酷如冰。
“风一,去把咱们拟好的《封将令》拿过来,老子亲自念。”
“让这全天下的老百姓都听听,我华夏新朝,是怎么对待有功之臣的。”
风一像个鬼影子一样闪出来,身上那件短打结了一层薄冰,带着外面刚下过雪的寒气。
“主子!”
他单膝跪在雪地里,膝盖砸出沉闷的单音,手里死死捏着一卷黄色的麻纸。
“这、这册子上的名字多得很呢,您真要一个个念啊?”
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眼里全是激动,那里面可有他风一的名字呢。
“少废话,拿来。”
楚惊鸿一把夺过名册,大步走到台阶边缘。
“都给老子竖起耳朵听好了!”
她声音在内力的加持下,如同滚滚雷声,在广场上空炸开,震得那几万将士鸦雀无声。
“华夏立国,全靠兄弟们拿命拼出来的!今天,老子论功行赏!”
“楚云澈!”
楚惊鸿第一个点名,眼神犀利地扫向台下的那个黑铁塔。
楚云澈一愣,赶紧把手里的金砖扔进箱子里,扑通一声单膝跪地。
“臣在!”
他大声吼着,脸上的横肉一抖一抖的,红着眼眶,激动得手都在发抖。
“封楚云澈为镇国大将军!世袭罔替!赏黄金十万两,江南良田万亩!”
楚惊鸿的声音冷酷霸道,没有半点转圜的余地。
“谢主隆恩!俺、俺老楚这条命,以后就全交代给陛下了!”
楚云澈把头在青石板上磕得邦邦响,额头上瞬间青紫一片,他也不觉得疼。
这泼天的富贵,砸得他脑瓜子嗡嗡的,真特么像做梦一样。
“石大壮!”
楚惊鸿继续念。
石大壮吓得一哆嗦,赶紧连滚带爬地跑到楚云澈旁边跪下,大脚丫子踩在水洼里,溅起一片泥水。
“俺、俺在呢!主子吩咐!”
他吸溜着大鼻涕,咧开大嘴直乐,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封石大壮为火器营大统领,正三品!赏白银五万两,京城大宅一座!”
楚惊鸿看着他那傻样,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以后再让老子看见你光着膀子在雪地里乱跑,老子就把你那宅子收回来!”
“得咧!陛下放心!俺明天就去扯几尺好布,做身大棉袄穿上,真成!”
石大壮乐得鼻涕泡都出来了,把头磕得跟捣蒜似的。
周围的将士们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那笑声里全是打心眼里的痛快。
“风一!封暗卫总管,统领天下情报,赏白银三万两!”
“鲁老头!封天工院首辅,正二品,赏黄金五千两,这火炮火枪的研究,你给老子往死里盯!”
“王二虎!封吏部尚书……”
一个个名字念出来,每一个都是跟着楚惊鸿在无妄之渊吃糠咽菜、在战场上刀口舔血的兄弟。
今天,他们终于熬出头了。
那些大夏的降兵和新收编的流民,看着这一车车的金银和一个个高官厚禄,眼珠子都红了。
“只要跟着女皇干,咱们以后也能有这日子!”
这心思像野草一样在几十万人心里疯长,军心在这一刻,彻底被楚惊鸿焊死了。
柳姨娘在偏房里纳着鞋底,那针线有些粗,她手重,不小心又扎了手指头。
她吸溜着凉气,有些口误。
“金子……不是,惊鸿啊,这发了这么多钱,咱们、咱们的国库不会空了吧?”
“俺听那些逃荒的婆娘说,皇帝老儿都抠搜得很,哪有这么大方发钱的,作孽啊。”
她说话有些碎碎念,手指头在嘴里吮了吮,眼里全是农妇的小家子气惶恐。
楚惊鸿走过去,把柳姨娘手里那针脚有些歪的鞋底夺过来扔在一边。
“姨娘,你别瞎操心,这钱是那帮大夏贪官孝敬的,不用白不用。”
“千金散尽还复来,这天下的财富,只要咱们的炮管子够硬,随时都能拿回来。”
她转头看着夜君渊,眼里闪烁着冷酷的算计。
“夜君渊,别在轮椅上闭目养神了。”
楚惊鸿看着他,嘴角的笑意在冷风里显得极玩味,带出一股子刺骨的凉气。
“ 这自家兄弟的赏赐已经发完了,咱们、咱们也该去清算一下那些外头的旧账了。”
“你、你带人,去把咱们新印出来的‘清理前朝旧账’的告示全发下去。”
“去那些还没交出隐匿田产的世家大族门口贴上,让他们看,看不顺眼直接把那大门给老子炸平了,让他来。”
楚云澈在广场上大笑起来,抹了把脸上的雪水,喉结剧烈滑了滑,大声吼着。
“妹子, 你、你放心, 那、那火枪的子弹俺早就让人装满口袋了, 俺这就去、去把那几个老顽固的家底给抄个底朝天, 看那帮酸儒见识了咱们的新规矩, 还能不能在京城里大呼小叫, 回来俺就带兵去巡街, 把那还不死心的大夏余孽全抓去后山挖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