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心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着，心里替邵书芹窝火。
她本来觉得自己在陆家日子过得也不算舒坦，可跟邵书芹一比，她比自己惨多了。
沈清心放下筷子，认认真真说。
书芹，你听我的，你自己的钱一定捏死，一分都别往外拿。你婆婆和你男人这德性，靠不住的。
邵书芹把筷子放下了，心事重重。
我愁的就是这个，他们说手里钱不够，让我出一百。我上个月工资没交，也就剩了那点家底，哪来的一百块？之前的钱全填给家里了。我婆婆说没钱就去借，还说让我管你借……
沈清心一听这话，气得差点把碗砸了。
这母子俩是脑子有病吧？
自己家孩子饿得面黄肌瘦不管，倒上赶着给远房亲戚买工作，还道德绑架儿媳妇去借钱。
她盯着邵书芹，语气斩钉截铁：给他们个屁！别说一百块了，一分钱都不给。也就现在没法子，不然我真想让你跟梁大离了算了。
要是搁她自己身上，这种日子她一天都过不下去。
可邵书芹不一样，她就是个普通女人，离婚在这年头是天大的事，哪怕心里再憋屈，只要还能忍就咬牙往下撑。
邵书芹低着头拨了拨碗里的米粒：钱我是肯定不会给的，但离婚……一时半会儿怕是不行。就算要离，也得攒一笔钱够养闺女再说。
沈清心心里一动，凑过去压低声音说：你要是真下定了决心，到时候钱不够你跟我说，我先借你。
邵书芹愣了一下，抬头看她：算了，你买了房子，也没剩多少钱了，得留着防身。
沈清心笑了一下：我上次不是跟你说了？我没钱，但陆言把存折给我了，上面的钱我能动。借你一些不是什么大事，你什么时候有了什么时候还。
邵书芹看着她，鼻头酸了一下，想说句谢谢，嗓子眼堵了半天没说出来，最后只是重重点了点头，端起碗来扒了一大口饭。
两个人换了话题。
沈清心说自己下午要跟着厂长去开会，当半天临时秘书。
邵书芹的注意力果然被拉走了，眼睛亮了一下，冲她竖起大拇指。
清心你也太厉害了！好好干，说不定以后就能调到秘书部去了。
沈清心冲她眨了眨眼：我也是这么想的，尽力试试吧。
吃完饭邵书芹回家去了，沈清心没回宿舍，直接去了车辆调度室。
厂里一共三辆轿车，可厂长、副厂长、书记都要用车，万一撞了时间就抓瞎。
她虽然没干过秘书，可这点事拎得清。
她挎着小包进了管理室，笑着跟值班的同志打了招呼。
同志您好，下午两点厂长要出去开会，刘秘书今天病了，我陪厂长去。提前过来跟您说一声，您给登记一下。
管理员抬头看了她一眼，为难地挠了挠后脑勺。
同志，今天的车都定了，现在就剩一辆了，一会儿书记好像也要出去。
沈清心依旧保持着微笑：书记那边的秘书跟您打过招呼了吗？
管理员摇了摇头：还没，不过今天大概率是要出去的。
没打招呼就不算定下来，沈清心从包里摸出一盒中华烟，不动声色地搁到了桌子角上，我先来的，您得先给我登记。厂长出去开会没车，那多不合适，您说是不是？
管理员瞄了一眼桌上的烟，脸上那点为难瞬间没有了，笑呵呵地把烟揣进兜里。
对对对，同志你说的有道理。我这就登记，两点过来开车就行。
沈清心点了点头，道了声谢，转身出去了。
回到宿舍简单拾掇了一下，一点五十的时候她准时站在了厂长办公室门口。
方康平打开办公室门，看见沈清心就站在走廊里等着，着实愣了一下。
小沈？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沈清心笑了一下：刚到没多久，方厂长，咱们走吧。
方康平点了点头，心里头对这个小姑娘的细致又多了几分好感。
他拎着公文包跟在沈清心身后往停车场走，心里头盘算着今天会议的几项要点。
他们第三机械厂这两年业绩一直垫底，连用车都紧巴巴的，每次出门开会都免不了被其他几个厂的领导明里暗里挤兑两句。
等新机器研发出来把生产效率提上去就好了，他暗暗想着，脚步快了几分。
到了停车场那边，远远就看见司机正跟人争执，嗓门拔得很高。
乐书记，管理员这边都登记好了，小沈同志早就来预约过了。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吧？方厂长还等着去开会呢，您这先把车开走了算怎么回事？
方康平皱了下眉，快走几步过去问了一声，才知道沈清心中午吃完饭就提前到调度室把车定下了。
今天厂里就剩这一辆轿车，乐正秦书记也要出门，可他的秘书没提前来预约，登记表上写的是方康平的名字。
乐正秦着急走，就让司机先把车发动了准备开走，被方康平的司机拦了下来。
方康平听完心里头舒坦了不少。
他跟乐正秦平时就不怎么对付，一个管生产一个管纪律，工作上常有摩擦，私底下也没什么交情。
今天他要去市里开大会，要是没车只能骑自行车过去，那可真是让人看笑话了。
好在沈清心机灵，提前把车定了下来，这一点可比夏高强多了。
夏高每次都直接过来开车，碰上一次两个领导撞车就抓瞎。
乐正秦看见方康平过来了，脸上表情尴尬。
他干笑两声打圆场：误会误会，我这不是着急嘛，寻思先开车过去办事。既然你们有急事，那就你们先走，我这边再想办法。
说完扭头瞪了一眼身边的秘书，嗓门压低了但语气压不住。
看看人家小沈同志，临时顶替一天都知道提前来预约，你在我身边干了三年连这都不懂？回头好好反思反思！
那秘书低着头不敢吭声，脸上表情那叫一个难看。
方康平坐进车里的时候嘴角还带着笑，扭头看了沈清心一眼，语气里全是满意。
小沈啊，你这脑子是真灵光。今天老乐可是吃了大亏了，回头只能蹬着自行车去开会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