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忍不住朗声笑出来。
司机也跟着笑了两声,从后视镜里多看了沈清心两眼。
这女同志说话办事真有一套,跟外头传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完全对不上。
沈清心坐在副驾上,态度谦虚。
领导,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虽然只是临时顶半天,但分内的事得做好,不能给您拖后腿。
方康平连连点头,话里话外全是欣赏:我身边要是多几个你这样的人,哪还用愁什么?
车子驶出厂门的时候,沈清心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乐正秦推着一辆二八大杠从车棚里出来,太阳火辣辣地晒着,他一边蹬车一边拿手帕擦汗。
旁边的秘书小跑着跟在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出。
到了会场,方康平领着沈清心进了会议室。
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话,有几个派头十足的看样子是其他几个厂的领导。
第一机械厂的领导看见方康平进来,招了招手。
老方!好久不见。哟,旁边这位是?换秘书了?
女秘书本来就少,长得这么出挑的更少见,难免惹人注意。
方康平笑着摆了摆手:小夏今天请病假了,这是临时过来帮忙顶一天的,你们叫她小沈就行。别看她年轻,办事利索着呢。
沈清心在旁边微微欠身跟几位领导打了招呼,话不多,但态度得体大方。
在领导堆里站了一会儿,她便自然地退到了外面走廊上。
这本来就是秘书们待的地方,老凑在领导跟前反倒不合适。
走廊里已经聚了不少人,都是跟着各自领导过来的文职和秘书。
沈清心是个生面孔,立刻有人凑过来搭话,问她哪个厂的、干秘书多久了。
她一一笑着答了,得知她只是临时顶替,几个人了一声,目光里的打量淡了几分,但好奇还在。
男秘书占了多数,女秘书只有两三个,沈清心往那儿一站,几个年轻男同志的目光就忍不住往这边飘。
有人正闲聊着,忽然有人提了一句:对了,伟毅还没回来?
应该快了吧,他刚被领导叫去拿文件了。
这两个字一落进耳朵里,沈清心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她总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可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
正琢磨着,走廊那头快步走过来一个瘦高个男人。
他穿着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手里夹着一个文件夹,脚步匆匆的。
他走到近前站定,目光无意中扫过沈清心的脸,整个人忽然愣在了原地。
几秒后,他脸上的表情从怔忪变成了惊喜,咧嘴笑了出来:请心?你怎么在这儿?
旁边几个人都愣住了,有人率先反应过来:王秘书?你们俩认识?
王伟毅笑的一脸温柔,语气里带着重逢的喜悦。
认识,怎么不认识?以前住一个大院的,算是青梅竹马吧。
沈清心在原主的记忆里翻找了一会儿,这才对上号。
难怪觉得王伟毅这名字耳熟,原来是原主小时候的邻居。
两人关系一直不错,少年时期有过一段没有捅破窗户纸的情愫,那会儿大院里的人都默认他俩是一对。
后来原主出了事,王家也因工作调动搬走了,这段关系就不了了之了。
清心,好久不见,你越来越漂亮了。
王伟毅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感慨。
沈清心微微一笑:是吗?谢谢。
心里却暗暗盘算着怎么把话讲清楚又不伤和气。
对了,你怎么在这儿?
王伟毅虽然这些年跟沈清心没什么来往,但原主未婚先孕的事他多少听说了。
那会儿他人在外地,心里再急也使不上力。
如今刚调回来,托人打听了一下才得知沈清心已经嫁人了。
他心里一直觉得,沈清心中意的应该是他,嫁给别人是迫不得已。
自己终究晚了一步,没能护住她。
沈清心把情况简单说了:我们厂长秘书请了病假,我临时顶半天,陪厂长过来开会。你呢?
王伟毅点了点头:我在第一机械厂,现在是厂长秘书。回来一阵子了,也没见你回大院那边,想见你一面都不容易。
沈清心多少有些尴尬。
原主确实喜欢过这个人,可对她来说,这男人就是个陌生的故人。
如今人家这么热络地寒暄,她接话接得小心翼翼。
我家那些事你也知道,大院我是不怎么回去了。
王伟毅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请心,等会儿开完会我请你吃个饭吧,我有话想跟你说。
沈清心想拒绝,可转念一想,有些话确实应该当面讲清楚。
就算是替原主给这段关系一个交代。
她点了点头:
王伟毅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压不住地上扬。
他以为沈清心心里还放不下他,答应吃饭就是给他机会。
会议很快开始了。
沈清心跟着进了会场,坐在后排的秘书席位上,摊开笔记本准备记录。
方康平坐在前面,照着沈清心写的那份稿子念得稳稳当当,没有卡壳,也没有生僻字磕绊。
底下的人听着点了点头,倒没像往年那样听完就摇头。
会议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市商业局魏局长正在发言。
忽然一顿,他手里的稿子地掉在桌上,整个人往旁边一歪,脸色煞白,额头沁出一层冷汗。
坐在他旁边的领导赶紧扶住他,会场里一阵骚动。
主席台上的主持人慌乱地站起来喊:快!谁懂急救?有没有人懂急救?
沈清心地合上笔记本,从后排快步走上前去。
她拨开围过来的几个人,蹲下来看了一眼魏局长发青的脸色和微微抽搐的嘴角。
沈清心二话不说,先把他身体放平,解开领口的扣子,又抬手掐了他的人中,顺势按了几处对应的穴位。
她手法利落果断,旁边几个围观的领导面面相觑,没人出声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