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心把擦过手的手帕叠好放回兜里,看着夏高那张气得发青的脸,淡淡说道。
她要不嘴贱,我能打她吗?沈清心抬头直视夏高,我倒想问问你,随口污蔑同事,给同事泼脏水,这又该怎么算?
两个人隔着食堂的桌子针尖对麦芒,谁也不让谁。
贾大勇和王小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退到了人群后面,缩着脖子不吭声了,张寡妇更是早就溜得没影儿了。
围观的工人们交头接耳,谁也没上前劝架。
一个是厂长秘书,一个是陆家的媳妇,哪个都不好惹。
闵南春捂着脸蹲在地上哭,听见沈清心的话抬起头想回嘴,刚一张口腮帮子就疼得直抽气。
她父母这时候从食堂门口挤了进来,本来老两口正在隔壁桌吃饭,听说女儿被人打了,筷子一撂就跑过来了。
看见女儿两边脸颊上清清楚楚的巴掌印,闵母嗷一嗓子就冲了上来。
你个贱货!机械厂收留你是给你脸了!还敢打我闺女?别以为有陆家给你撑腰就能无法无天,看我不撕了你!
闵父跟在后头,撸起袖子就要往上冲。
沈清心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还没来得及反应,邵书芹已经一步跨到了她前面,张开胳膊把人拦住了: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闵父收势不及,一拳头砸下来,正正打在邵书芹的鼻梁上。
邵书芹整个人往后一仰,脚下打了个趔趄,一屁股坐在地上,鼻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下巴滴滴答答落在前襟上。
沈清心脸色唰地白了,赶紧蹲下去扶她:书芹!
邵书芹拿手背蹭了一下鼻血,冲她摆了摆手:没事没事……
闵父还要再上,胳膊忽然被人从后面攥住了,像被铁钳子钳住一样,动都动不了。
他扭过头,看见一张冷冰冰的脸。
陆言站在他身后,眉峰压得很低,薄唇抿成一条线,手上用了力,把他整个人往后一带,推出去两三步远。
陆言今天上午在研究院那边忙了一上午,中午刚骑车赶到机械厂,还没进车间就听说食堂这边闹起来了。
他几步赶过来,正好撞见闵父挥拳头的那一下。
他把沈清心和邵书芹挡在身后,目光从闵家三口人脸上扫过去,声音冷硬。
我倒要看看,今天谁敢再动她一根手指头?!
闵母指着地上蹲着的女儿,大喊大叫。
你还好意思说!你老婆把我闺女打成这样!你看看这张脸!
闵南春配合地把脸凑过来,两边脸颊上的红印子确实清晰可见。
陆言低头看了一眼邵书芹还在淌血的鼻子,又看了看沈清心,脸上那点尴尬一闪而过。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却依旧强硬。
我妻子打人,肯定有她的理由。她平时最讲道理,不会平白无故动手。既然动手了,那说明对方确实该打。
他说得一本正经,像是在陈述什么宇宙真理。
周围几个看热闹的工人互相递了个眼神,谁也没想到,传说中那个公正讲理的陆教授,护起短来竟然是这副嘴脸。
沈清心蹲在邵书芹旁边,拿手帕给她捂着鼻子,低声把来龙去脉跟陆言说了一遍。
陆言听完,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看了闵南春一眼,又看了看缩在人群后面的贾大勇和王小梅,最后目光落在夏高脸上。
夏秘书,今天这事跟贾大勇两口子的粮票有关系,跟你们家闵南春本来八竿子打不着。她非要凑上来添油加醋地编排我妻子,挨了打难道冤枉她了?
夏高脸上挂不住,指着陆言。
陆同志,你再有背景也不能这么欺负人!今天这事我非得报到上面去不可!
陆言双手一摊,表情冷淡。
你随便,厂长那边你尽管去。正好让领导评评理,我妻子现在是机械厂行政部的员工,贾大勇家里的粮票是给谁了,一查就明白,到时候丢人的是谁还不一定。
夏高顿时噎住了。
他当然知道贾大勇那粮票给了谁,厂里谁不知道贾大勇跟张寡妇的关系?
只是大家嘴上不说罢了。
真要翻出来查,贾大勇那点破事能瞒得住?
他脸上青白交错,嘴唇哆嗦了半天,硬是一个字都没憋出来。
闵父还想扑上来理论,被夏高一把拽住了袖子,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闵父脸上的怒气僵了一瞬,到底没再往上冲。
闵母拉着女儿走了,边走边骂,嗓门没边,可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
陆言没再多看他们一眼,弯下腰扶起邵书芹。
邵同志,走吧,先去卫生院看看,你这鼻子得处理一下。
邵书芹用袖子捂着半边脸,连连摆手。
没事没事,不流血了……
沈清心不由分说地搀住她胳膊:走吧,别逞强了。
三个人出了食堂。
沈清心走在前头,邵书芹跟在她旁边,陆言推着自行车跟在后面。
阳光毒辣辣地晒着,地砖都烫脚。
沈清心回头看了邵书芹一眼,鼻子还是红的,血渍蹭在嘴角边上没擦干净,可她脸上带着笑,像是不觉得疼似的。
你怎么这么傻?人家的拳头都挥过来了,你不躲还往上迎。沈清心有些心酸。
邵书芹嘿嘿笑了两声:打你也比打我强,你这身子骨哪扛得住他那一下。
沈清心抿着嘴没接话,可眼眶已经红了。
陆言在后面把车推快了两步,认真说:邵同志,今天这事多亏了你,改天我们一定上门好好谢谢你。
邵书芹连连摆手:说什么谢不谢的,清心是我朋友,帮她是应该的。
她顿了顿,你俩赶紧回去吧,我这真没事。
到了卫生院,大夫拿棉球帮邵书芹堵了鼻子,又给脸上青肿的地方敷了药,嘱咐她这两天别用力擤鼻涕。
沈清心付了药钱,把人送出门,这才跟陆言一道往回走。
沈清心走了一段路,忽然低声说:今天谢谢你来。
陆言嘴角微弯:以后遇到这种事,你先护好自己,别硬撑着,等我来处理。
而机械厂那边,夏高直接找到了领导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