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热得早,早上七八点钟太阳就已经毒辣辣地挂在天上。
沈清心蹬自行车比平时快了些,到办公室时,衬衫后背已经湿了一小片汗。
宋巧她们已经到了,几个人打了招呼各忙各的。
沈清心把包放好坐下来,从抽屉里掏出当天的任务单看了一遍,心里有了数,埋头就开始干活。
她做事利索,该归类的归类该抄录的抄录,笔尖在纸面上刷刷地走,中间没怎么抬头。
十一点刚过,桌面上那摞资料已经整理得井井有条。
沈清心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把归档好的文件码进柜子里,又抽空翻了翻数学书上两道例题,拿草稿纸验算了一遍,确认没问题才把书合上。
中午下班,她推门出去,邵书芹已经在走廊拐角等着了。
她手里拿着两个铝饭盒,看见沈清心就笑着迎上来:走,今天食堂有红烧肉,我请你。
沈清心伸手去接她的饭盒,邵书芹往后让了让:别别别,说好了我请你的,你上回帮我闺女垫的药钱我还欠着呢。
沈清心看她执意,也就没再推辞,两个人并肩往食堂走。
食堂里人不算多,打饭的窗口排了五六个人。
邵书芹打了份红烧肉,又打了个炒青菜和两碗米饭,两个人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
红烧肉炖得油亮亮的,肥瘦相间,沈清心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点了点头:今天的肉炖得不错,入味了。
邵书芹吃了两口饭,忽然放下筷子,往她那边凑了凑:清心,有个事我得告诉你。
沈清心心里咯噔一下,筷子悬在半空,心想这又是出什么幺蛾子了?
书芹,什么事?
邵书芹叹了口气,把饭盒搁在桌上,压低声音说起来。
昨天家属楼那边闹得挺大的,贾大勇跟王小梅打起来了。贾大勇不是被扣了工资嘛,家里本来就紧巴巴的,结果他又偷了家里的粮票出去,听说是给了张寡妇。
王小梅不知道这茬,非说那票又是给了你,气得不行,说要来找你算账。
沈清心听完,脸色沉了几分。
这两口子有完没完?
甩一两个屎盆子在她头上还嫌不够,这是要把所有破事都往她身上扣?
她搁下筷子,语气不太好:贾大勇没解释?
邵书芹摇了摇头:那样子就是默认了吧,我替你说了一句话,还被王小梅骂了一顿。
沈清心冷笑了一声,夹起一块红烧肉嚼了,慢慢咽下去。
她早就想腾出手来收拾这两口子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今天既然他们主动送上门来,那就别怪她不客气。
他们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我现在嫁进陆家了,还差他那点粮票?要传出去说是陆家媳妇贪贾大勇的粮票,别人笑话的是谁?动动脑子吧。
她话还没说完,食堂门口忽然冲进来一个人影,气势汹汹的,直直奔着她们这桌来了。
王小梅穿着一件灰扑扑的褂子,头发散着,脸上的表情恨不得把沈清心生吞活剥了。
沈清心!你还要不要脸了?你把我们家害成那样还不够,现在还惦记我们家大勇的粮票?你活不起了是吧?
王小梅嗓门又尖又高,食堂里稀稀拉拉坐着的几十号人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沈清心慢慢放下筷子,瞥了她一眼。
你说我拿了你家的粮票,证据呢?你今天要是能拿出证据来,你家少了多少我赔多少。要是拿不出来,今天这事儿你可就别想轻易了结。
王小梅把手里攥着的一个小本本啪地拍在桌上,嘴里噼里啪啦地报了一串数。
八十斤粮票,三十斤肉票!你以前还别人家的时候可都还了,就我们家的你一直拖着,现在仗着有陆家撑腰就赖账了是吧?
沈清心看了一眼那个本子,又看了看王小梅身后。
贾大勇正站在食堂门口,旁边还跟着一个穿碎花褂子的女人,低着头绞着衣角,正是厂里那个张寡妇。
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贾大勇假模假样地往前走了两步,做出要拉架的样子,嘴上却什么都没说。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有人小声嘀咕。
贾大勇那票到底是给谁了?
谁知道呢,反正王小梅认准了沈清心。
她以前确实老找人借粮借票,这事儿说不准……
闵南春端着饭盒从人群里挤出来,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冷笑,站在沈清心斜对面,不阴不阳地揶揄道。
沈清心,你现在又不是没钱,赶紧还了人家吧。还是说,就算有钱了,你也改不了老毛病,就是喜欢要男人的东西?
沈清心的目光从王小梅身上移开,慢慢落在闵南春脸上。
她没有说话,站起来,绕过桌子,三两步走到闵南春面前,抬手就是一记耳光。
的一声脆响,整个食堂都安静了。
闵南春捂着脸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尖声叫起来:沈清心!你敢打我!
沈清心甩了甩手,又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手帕擦了擦手指。
打你怎么了?打的就是你。这事儿跟你有关系吗?你了解内情吗?张嘴就敢编排人,你爸妈没教好你,我今天替他们教。
闵南春红着眼往前冲要还手,沈清心一侧身躲开,反手拽住她的头发,又补了一巴掌。
闵南春披头散发地蹲在地上,又哭又叫,可偏偏打不过,整个人狼狈得像从鸡窝里捞出来的。
王小梅在旁边看傻了眼,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嘴唇动了动没敢再吱声。
她本来是想来找沈清心算账的,可看她这副架势,连秘书的亲戚都照打不误,她这点斤两可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沈清心!你干什么!
夏高从人群外面挤进来,看见外甥女坐在地上捂着脸,头发散得一塌糊涂,脸都绿了。
他冲过来把闵南春扶起来,指着沈清心的鼻子骂。
这里是机械厂,不是你家!你当众殴打同事,我这就报到上面去,让领导定夺,一个处分你是跑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