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他说到后面嗓音发哽,眼眶泛红,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陆言靠在茶几边上,听完这话终于没忍住,放下胳膊冷冷说道。
大哥,我一直觉得不讲道理的是大嫂,没想到你也钻这个牛角尖。大嫂买堕胎药要往清心碗里下,你们哪来的底气在这儿喊冤?真把大伙当傻子了?
陆明杰脸色变幻,梗着脖子。
弟妹又没怀孕,哪来的害人一说?现在是我们俩的孩子没了,你让我们连句委屈都不能说?老二,你可别忘了我是你亲大哥,咱们才是一家人。你为了她连兄弟情分都不要了,你考虑过没有?
孩子怎么没的你们自己心里清楚。陆言声音里透着怒气,买药的是你们,下药的也是你们,跟别人有什么关系?
沈清心这时候也开了口:大哥,你是什么意思?我嫁给的是陆言,不是嫁给你,我们才是一家人。
陆明杰被两个人一左一右堵得说不出话来,只好转向陆宏深。
爸,你是一家之主,这事你说了算。我跟小凤受了这么大委屈,总得有个公道。
陆宏深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放下手里的茶杯,终于开口,表情严肃。
这事我想过了,你们俩搬出去住吧,回老宅也好,住单位宿舍也行,这个家是容不下投毒的人了。
陆明杰愣住了,不敢置信地看着父亲。
爸,你这是什么意思?不给我们做主就算了,还要赶我们走?
我问你,堕胎药是不是你们买的?陆宏深直直看着他。
陆明杰抿了抿嘴,点头。
是不是以为小沈怀孕了,想让她流产?
陆明杰沉默了好一阵,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白小凤怀孕你们两口子压根不知道,对不对?
陆明杰不说话了,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
陆宏深叹了口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没人看见谁调换了汤碗,就是景弘去厨房拿奶瓶的时候,不小心把两碗汤碰混了,他才五岁,懂什么?这说明什么?说明人不该动歪心思。你们能给家里人下药,这个家还怎么容你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你们不懂?
道理谁都明白,可陆明杰不想认这个栽。
他咬了咬牙,声音低下来:爸,我们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干这事了,你就让我们留下来吧。小凤刚流了产,这时候搬出去谁照顾她?小月子坐不好,以后想要孩子更难了……
赵听兰坐在旁边,冷着脸说:她天天往娘家拿钱,还怕娘家人不伺候她?轮得到我这个婆婆操心?
这话说得很难听,陆明杰的脸色更白了。
他转头看向陆老爷子和奶奶,声音里带了几分哀求。
爷爷奶奶,您帮我们劝劝爸,我们真不想搬出去,更不想让人看笑话。
陆老爷子不说话,陆奶奶直接呛了一句。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陆家子孙当以孝义为重,你看你们干的是人事吗?!”
陆明杰被陆奶奶一骂,知道彻底没戏了。
陆明杰和白小凤一前一后拖着行李出了院门。
夜色阴沉,白小凤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望了一眼陆家那栋亮着灯的楼房。
二楼的窗户还透出暖黄的光,那是他们住了好几年的卧室。
她攥着行李袋的手还在颤抖,嘴唇抿成一条线。
别看了,走吧。陆明杰垂头丧气,把行李换了个手拎着,头也没回地往前走。
白小凤咬着下唇跟上去。
一路上,两人没说话。
白小凤的娘家在城西那片老巷子里,路窄,路灯也暗,走了将近四十分钟才到。
之前的中药偏方,是在祖辈农村上找到,后来娘家随军进城了。
白父白母已经睡下了,听见敲门声披着衣服出来开门,看见女儿女婿大包小包地站在门口,白母愣了一下:这么晚了,你们怎么过来了?
白小凤进了门,鞋都没换就红着眼眶把事情说了一遍。
起初说到自己怀孕的时候,白父白母眼睛都亮了,两个人对视一眼,脸上浮出喜色。
嫁进陆家这么多年总算怀上了,只要能生个儿子,在陆家的地位可就稳了。
白母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着,到时候给外孙打什么款式的银锁。
可听到后面说孩子没了,老两口的脸色又沉了下来。
白母把茶几上的瓜子壳扫进手里,拍了拍掌心。
你也是够笨的,好不容易怀上,怎么就给弄掉了?没那个脑子就别干那种事!
白小凤瘪着嘴没敢顶回去,坐在沙发沿上低头绞着手指。
白父看了看两人脚边的行李,又扫了一眼女儿女婿的脸色,心思转了转。
女儿这些年往家里拿了不少钱和东西,隔三差五地接济,要是这会儿把她们撵出去,往后怕是再也没人往家里送钱了。
他干咳了一声,换了个口吻。
行了行了,既然都回来了,先住下再说。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住两天可以,但你们总归是陆家的媳妇和儿子,过两天低个头服个软,赶紧搬回去,别让人看笑话。
白小凤像是得了天大的恩典,连连点头,拉着陆明杰进了里屋。
躺在床上她才觉得浑身骨头都散了架,流产后的虚脱加上一路的奔波让她话都说不出来。
她看着陆明杰,声音虚弱:你看,我之前给娘家花点钱你还不乐意,现在能帮咱们的是谁?你可不能忘了人家的好。
陆明杰嘴巴动没动,只是点了点下颌。
他心里想的是另外一码事,给白家的钱零零总总算下来,住招待所都够住一年的了,也就是白小凤自己觉得占了多大便宜。
他翻了个身面向墙壁,不一会儿就响起了均匀的鼾声。
白小凤盯着他的后背看了一会儿,觉得他窝囊,又觉得自己委屈,翻来覆去折腾了大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
第二天一大早沈清心就起来了,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
她简单洗漱完往嘴里塞了个馒头,推着自行车出了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