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几个孩子正闹成一团。
白小凤的侄子小胖今年十岁了,个头比沈清心那两个儿子高出一大截,此刻正攥着一辆小汽车不撒手,老二景弘蹲在地上哭得满脸是泪。
那辆玩具车是陆老爷子前两天才给孩子们买的,两个小的爱不释手,吃饭都要摆在桌边。
沈清心快步走过去,把景弘从地上拉起来,拍了拍他膝盖上的土:怎么回事?
景弘抽抽噎噎地指着小胖:他抢我的车……还推我……
沈清心抬起头,看着那个七八岁的小胖:把玩具还给他。
小胖把玩具车往身后一藏,梗着脖子喊:我妈说了,你就是个破鞋,你生的两个孩子都是野种!野种不配玩这么好的车!
沈清心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嘴里说出这种话,只可能是大人在家嚼舌根被听去了。
她还没开口,景山和景弘已经冲了上去,两个小孩憋着劲儿,一个抡着小汽车朝小胖胳膊上砸,一个扑上去扯他的衣服。
小胖疼得嗷嗷叫,手里的玩具车啪地掉在地上。
白小凤的哥嫂听见动静从屋里跑出来,看见自己儿子被两个五岁的孩子按着打,急眼了,伸手就要去拉偏架。
沈清心一步跨过去,挡在两个孩子前面,一手一个把人拦住了。
干什么?只许你家孩子动手,不许我儿子还手?
白小凤的大哥气得脸红脖子粗:我儿子说什么了?不就是玩一下他们的玩具吗?两个野种,有什么了不起的……
沈清心的目光冰冷:别人的玩具,凭什么给你儿子玩?给是情分,不给是本分。你儿子抢东西在先,还骂人,挨打活该。
白小凤这时候也从屋里跑出来,看见侄子脑门上磕了个包,心疼得直抽气。
她转过头冲着沈清心就开火了:弟妹,你能不能管管你儿子?以前没人要的野孩子就算了,现在好歹也算陆家的人,这行为跟土匪有什么两样?
沈清心把景弘、景山往身后揽了揽,直视着白小凤的眼睛。
你侄子抢东西就不是土匪了?这里是陆家,还轮不到你们白家人说了算。你家孩子跑到这儿来欺负我儿子,谁给他的胆子?
赵听兰也跟了出来,站在台阶上看了几眼,算是明白了状况。
她直接说:就是!你们这是骑到主家头上来了!欺负我们家孩子,别怪我不给面子,赶紧滚!
白小凤的哥嫂脸上表情难看,她大哥拉着老婆孩子就往院门口走,走到门口还回头冲白小凤撂话。
小妹,你在婆家就这么个地位?连顿饭都吃不上?我回去肯定得跟爸妈说道说道!
白小凤站在院子里,看着哥嫂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眼眶红了一圈。
她在娘家长年累月攒的那点体面,今天被这一闹算是彻底没了。
她咬着牙看了沈清心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回了卧室,把门摔得震天响。
沈清心蹲下来把两个孩子拢到身边,掏出手帕给景弘擦了擦脸。
别哭了,没事了。
两个小的围着她,景弘还攥着那个玩具车,手指头攥得紧紧的,像是怕再被人抢走。
赵听兰赶过去查看孙子有没有受伤,心疼地说:带景弘回去洗把脸,你看那小脸哭的。
沈清心点了点头,领着两个孩子回了屋。
晚上陆明杰回来,白小凤已经趴在床上哭了大半个钟头。
她拉着丈夫把白天的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哭着说沈清心怎么欺负她侄子、怎么不给她哥嫂面子。
陆明杰听了一半就皱起了眉:我上次怎么跟你说的?让你别搭理你大哥,别给他们钱,你非不听。我一个月才挣几个钱,你倒好全贴娘家了,妈说你说错了吗?我辛苦一天回来,连口热乎汤都没喝上。
白小凤被他这一顿说,哭得更凶了。
陆明杰见她又来这套,这才软了口气哄了几句,压低声音问:正事准备得怎么样了?别光顾着哭,那事别忘了。
白小凤抹了把脸,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包药粉攥在手心里,目光冷了下来。
忘不了,一会儿我下去帮忙端饭,找机会放进去。
陆明杰点了点头,把声音压到最低:手脚利索点,千万不能让人发现。
白小凤白了他一眼,把药包重新掖进袖口里。
行了行了,我都说了我知道了,你怎么跟个老娘们似的磨磨唧唧的?要不你去?
陆明杰瞪了她一眼:我一个男的往厨房凑什么凑?你自己利索点就行了。
白小凤嘴上又抱怨了几句,这才理了理衣摆出了卧室。
沈清心正坐在客厅沙发上陪两个孩子玩,抬头看见白小凤从走廊出来,眼睛肿得像两颗核桃,鼻头还红着。
她没说什么,低头继续给景弘系鞋带。
陆言也注意到了大嫂的样子,往沈清心身边靠了靠,压低声音问:今天下午没事吧?
沈清心摇了摇头:没事,就是吵了几句嘴。
陆言没再追问,但脸上的表情分明写着,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就跟我说。
白小凤没看他们,径直进了厨房。
赵听兰正在灶台前忙活,看见她进来,手上炒菜的铲子一顿,但谁也没先开口。
两个人在厨房里各忙各的,只有锅铲碰铁锅的声响和抽油烟机嗡嗡的声音。
白小凤洗了把手,扭头看了看灶台上那锅已经炖了一下午的鸡汤,忍不住问:妈,那鸡汤不给她盛一碗?
赵听兰头也没回:今天不喝了,那鸡炖烂了没味儿了,明天买了新的再炖。
白小凤心里一下子绷紧,没有鸡汤,她的药往哪儿下?
饭菜是大家吃的,下了药一桌子人都得跟着倒霉。
可她不着急,目光在厨房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灶台边上那盆西红柿鸡蛋汤上。
她眼睛一亮:妈,您端菜吧,我把汤端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