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心走过去低头看了看，接过笔在草纸上列了两行，又跟他比划着讲了几句。
陆轩听完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陆曼坐在旁边翻书，翻了两页就又放下来，抬头看了沈清心一眼，撇撇嘴没吭声。
正说着话，院门外有人敲门。
赵听兰出去一看，是白小凤的哥嫂来了，两口子还带着个七八岁的小胖男孩，手里拎着两盒点心。
赵听兰面上堆出笑，把人往里迎：哟，她舅来了！快进来坐。
白小凤从卧室出来，看见哥嫂脸上倒是真高兴：哥！嫂子！你们怎么过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白小凤的嫂子笑着把点心盒子放到桌上：这不是好久没来看你了嘛，正好今天你哥休息，带小宝过来转转。
白小凤点了点头，张罗着去泡茶，转身进厨房的时候脚步轻快得很，像是心情还不错。
沈清心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白小凤忙前忙后地给哥嫂泡茶递点心，心想这个大嫂对娘家人倒是殷勤得很，那股热情劲儿平时在家里可没怎么见过。
白小凤的哥嫂坐了没一会儿就开了口。
白小凤大哥搓了搓手，脸上带着几分难为情。
小凤，这阵子手头紧，你嫂子家里那边出了点事，工资全搭进去了。你看你这边能不能先给哥挪个几十块应应急，等手头宽裕了就还你。
白小凤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大哥之前已经借过好几回了，前两回的钱到现在还没影儿。
为这个，陆明杰跟她吵过不止一次，说她要再接济娘家就别过了。
她还没想好怎么接话，她大嫂已经接过话头，声音带着几分央求。
小凤，嫂子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来找你。你们姐妹几个里头就你嫁得最好、日子最宽裕，你不帮衬着，我们真不知道找谁去了……
白小凤一听这话，心里那杆天平就歪了。
她咬了咬牙，站起来往卧室走：行吧，我手上也没多少了，先给你们拿五十，等发工资了可得还我。
她哥嫂连连点头，嘴里说着一定一定。
沈清心在旁边坐着，心里头默默算了笔账。
看这架势，估计借了不止一回了。
她面上没露什么，低头继续摘菜。
白小凤拿了钱出来递给哥嫂，又转身看向沈清心，语气带着几分指派的意思。
清心，你出去再买点菜，中午留我哥嫂在家吃顿饭。
沈清心放下手里的菜叶子，还没来得及开口，白小凤的嫂子已经上下打量了她一圈，嘴角往下撇了撇，扭头跟白小凤嘀咕。
这就是陆言娶的那个？
白小凤点了点头，她嫂子了一声，没再说别的，可那眼神里的意思明明白白，就是瞧不上。
沈清心当没看见，站起来拿起菜篮子。
行，买什么菜？
白小凤没想到她这么好说话，立刻报了菜名。
买点白菜、黄瓜、西红柿，再买两条排骨一条鱼。
沈清心一一应着，挎着篮子出了门。
她没直接往菜市场走，拐了个弯去了大院门口的槐树下。
赵听兰正跟几个老太太坐在那里唠嗑，看见沈清心过来，赶紧拉过她问：清心，不在家休息，怎么一个人出来？
沈清心走过去，很自然地挽起婆婆的胳膊。
旁边几个老太太都笑眯眯地看着，满眼都对婆媳关系融洽的羡慕。
妈，大嫂让我去买菜，要买排骨和鱼，说是留她哥嫂在家吃饭。我第一次买菜也不知道上哪儿买，您方便带我去不？
赵听兰一听三个字，手里的蒲扇就停了。
白小凤那哥嫂隔三差五来打秋风她是知道的，今天又是借钱又是大鱼大肉，这还了得？
她地站起来，接过沈清心手里的菜篮子：清心，你甭管了，你先回家，菜我去买。
沈清心乖乖点了头，转身往回走的时候不禁掩嘴偷笑。
白小凤看见她空着手回来，愣了一下。
菜呢？这么快就买完了？沈清心把菜篮子放到门口，拍了拍手：妈说她去买。
白小凤的脸色僵了僵，当着哥嫂的面不好发作，只能硬挤出个笑。
没过多久赵听兰拎着菜篮子回来了。
白小凤探头一看，里面只有几根黄瓜、一把小白菜和一兜子土豆，连块肉末都没有。
她跟着赵听兰进了厨房，压低声音问：妈，您怎么没买排骨和鱼啊？
赵听兰地把菜篮子往台面上一撂，嗓门压不住。
上次怎么跟你说的？让你不许再往娘家拿钱，你又借了！还排骨还鱼？你真当这是你家食堂了？你那个哥嫂一个月来一趟，回回不是借钱就是蹭饭，脸皮厚得城墙拐弯！
她嗓门实在大，客厅里听得清清楚楚。
白小凤的哥嫂坐在沙发上，手里还端着茶杯，脸上红白交加。
陆曼把书往脸上一扣，翻了个白眼没吭声。
陆轩站起来拉了拉三姐的袖子，两人一前一后回了自己屋。
白小凤站在厨房门口，攥着围裙的手指节发白，脸涨得通红。
她没想到沈清心出去一趟是把婆婆搬回来了，更没想到赵听兰当着哥嫂的面一点面子都不给她留。
妈，您这话说的，我哥嫂好不容易来一趟，招待一下怎么了？我哥又不是外人，以后他要是发达了还能忘了我？
白小凤压着嗓门，恨不得伸手去捂赵听兰的嘴，又不敢真动，您小点声，别让我哥嫂听见了……
赵听兰被她这话气得不轻，当初大儿子非要娶这个媳妇她就不同意，如今倒好，娶进门来天天补贴娘家。
她把手里的菜刀往案板上一剁：你哥发达？你不如指望着明天太阳打西边出来！我告诉你，今天这顿饭别想了。你现在出去把钱要回来，要不回来，你以后就回你娘家过去！
客厅里白小凤的哥嫂坐立难安，茶杯端起来又放下，放下又端起来，脸上挂不住也得硬撑着。
沈清心坐在沙发另一头翻书页，耳朵里听着厨房传来的动静，嘴角微弯。
正僵着，院子里忽然传来孩子的哭声。
沈清心啪地把书合上，站起来就往外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