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跟柯安然的儿子柯小涛,没一会儿就玩到了一块儿。
柯小涛性子活泛,带着小鱼在院里追鸡,小鱼笑得咯咯响。
邵书芹想进厨房搭把手,被柯安然的母亲拉住了。
“小邵,你坐着歇会儿,让他弄。今天这炸酱面从头到尾都是他备的,你尝尝他的手艺。”
邵书芹不好意思推辞,坐在老太太对面陪她说话。
老太太问了她几句家里的情况,邵书芹如实说了,老太太听完拍了拍她的手。
“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往后常来走动。”
炸酱面端上桌,酱香扑鼻。
邵书芹夹了一筷子,忍不住点头。
“真好吃,柯科长,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
柯小涛在旁边拆台:“邵阿姨你不知道,我爸除了炸酱面,别的都难吃。”
柯安然瞪了儿子一眼:“给我留点面子。”
柯小涛一本正经:“爸,做人要诚实。”
一桌人都笑了。
柯安然侧头,正好看见邵书芹笑得眉眼弯弯。
她本来就生得好看,从前在梁家被搓磨得没了颜色,如今日子舒坦了,整个人像洗过一遍似的,容光焕发。
那个笑容落进柯安然眼里,晃得他耳根一热,赶紧把目光收回去。
老太太把这一幕看在眼里,笑得合不拢嘴,但什么也没说。
吃完饭,邵书芹帮着洗了碗,才带着小鱼告辞。
回家属院的路上,迎面撞见夏高。
夏高缩着脖子,鬼鬼祟祟地往家属院深处走。
邵书芹让小鱼先回家,自己放慢脚步跟了一段,看见夏高进了黄副厂长家的门。
她心里犯嘀咕,可也没多想,转身回去了。
黄国兴今天一个人在家喝闷酒。
妻子昨天哭着回了娘家,院子里传得风言风语,说他被方康平戴了绿帽子。
今天出门办事,别人看他的眼神都不对,他憋了一肚子火没处撒。
夏高敲门进来,反手把门带上,脸上堆着笑。
“黄厂长,一个人喝呢?我陪您喝两杯。”
黄国兴正愁没人说话,摆了摆手让他坐下。
两人碰了几杯,酒劲上头,夏高话就多了起来。
“厂长,昨天的事我也听说了。方厂长这事办得可不地道。嫂子是什么人?那是要脸面的女同志,要不是方厂长私下里做过什么,嫂子能给他织围巾?”
“说破天去也没人信。这事不能怪嫂子,要怪就怪方厂长不讲究,这不是存心给您难堪吗?我听说这事之后,气得一晚上没睡着。”
黄国兴本来心里就过不去,被夏高这几句话一拱,越发觉得有理。
他跟妻子过了这么多年,孩子都生了,怎么可能还对方康平念念不忘?
肯定是方康平那边不干净,妻子才会一时糊涂。
说不定那围巾,根本就是方康平开口要的。
黄国兴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重重杵在桌上。
“你这话说得有道理,我也不信你嫂子是那种人,可事情闹成这样,说出去谁信?方康平那人也不会认。”
黄国兴闷声说着,又灌了口酒。
夏高见他还在打马虎眼,于是先把话题引向一边。
“黄厂长,我还听说了一件事。方康平最近把沈清心报上去了,周四省里开表彰大会,让她代表第三机械厂上台发言。听说稿子都写好了,方康平亲自审过的。”
他咂了咂嘴,“这可是露大脸的机会,方康平这是要把沈清心往高处捧啊,捧得越高,他脸上越有光。”
黄国兴听了这话,握着酒杯的手指逐渐攥紧。
省里的表彰大会,他作为常务副厂长居然插不上手,风头全让方康平和沈清心占了。
夏高瞧着他的脸色,压低嗓门。
“黄厂长,您说要是沈清心在台上出了丑,丢的是谁的脸?”
黄国兴眯起眼看他。
夏高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
“她那稿子就锁在秘书室的抽屉里,要是到时候稿子被换了,她站在台上一个字说不出来,省里的领导怎么看?方康平怎么交代?到时候不用您动手,方康平自己就得吃不了兜着走。”
黄国兴沉默了一会儿,把酒杯放下,盯着夏高看了许久。
夏高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脸上有点尴尬。
半晌,黄国兴才开口,语气里带着打量。
“小夏,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夏高赶紧赔笑:“黄厂长,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替您抱不平。您要是觉得不妥,就当我没说。”
黄国兴没再说什么,只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仰头灌了下去。
见时机差不多了,夏高走过去压低声音。
“黄厂长,今儿没外人,我也就跟您说实话。我给方康平当了这么多年秘书,他说换就把我换了,挑了个年轻漂亮的顶上。”
“沈清心有几分能力不假,可再有能力,一个女同志能顶什么用?说到底还不是看那张脸。要我说,您能力比他强多了,这个位置早该是您的。”
黄国兴酒意醒了几分,这话听着舒服,可也不能顺着说。
“小夏啊,话不能这么说。方康平坐在那个位置上,总有他的道理,我哪能跟他比。”
夏高又跟他碰了碰杯:“得了吧,他哪点比您强?您要是当了厂长,厂里保管比现在好。黄厂长,您跟我说句实话,想不想把方康平拉下来,自己坐上去?”
夏高的目光直直盯着黄国兴。
黄国兴心里那颗种子已经开始发芽。
搁以前,他也就想想。
可自从昨天那事一出,加上方康平绕开他,直接报送了沈清心省上表彰的事,他憋着一口气想证明自己。
他想让妻子看看,当初选他没错,他不比方康平差。
他更想让方康平认清现状,没他黄国兴
可嘴上还是端着:“小夏,有些事想想就得了。想当将军的士兵才是好士兵,可也不是我想上去就能上去的,得按规矩来。”
夏高晃着酒杯,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黄厂长,要不咱俩合作?我有办法把他拽下来。我的要求不高,方康平倒了,沈清心的秘书位子也保不住,您上去了,把我调回秘书室就行。”
黄国兴这回真动了心。
想到今天出门遭的那些白眼,他咬了咬牙,压低声音。
“你有什么办法?说来听听。”
夏高凑到他耳边,把计划说了一遍。
说完直起身,夏高脸上带着几分得意:“到时候,他厂长这位子绝对坐不稳。”
黄国兴听完,心里一跳,这法子多少有点下作:“不行,太离谱了。”
夏高脸色沉下来。
“黄哥,我也是没办法。跟了他这么多年,一点把柄都抓不着。他不贪不占,不违法不乱纪,想从别处下手,根本没门,只能这么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