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上回那事之后,她很久没见这人了。
如今再看,跟从前判若两人。
以前站在那儿,好歹有几分谦谦君子的样子,现在整个人灰扑扑的,肩膀塌着,眼角往下耷拉,看着就没了心气。
沈清心也听说了,王伟毅被降了职。
虽然没开除,可从厂长秘书变成普通科员,对他来说比要命还难受。
以前高高在上,现在谁都能踩一脚,单位里背后议论的人不少。
本来两人还能当个普通朋友,看在他父母面上,可自打他干了那些事,连这点情分也没了。
沈清心收回目光,径直往宿舍走。
王伟毅没出声,就那么站在原地看着她。
这阵子他过得憋屈。
从风光无限的厂长秘书跌到小文员,每天听同事阴阳怪气,回家还要被父母数落。
想到沈清心那天当众给他难堪,他心里那点旧情早就变了味,从爱生恨,越想越不甘。
尤其是看到沈清心在机械厂越混越好,还在合作会上大出风头,又被外交部借调,他胸口就堵得慌。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有错,只觉得是沈清心不肯通融,把他害成这样。
听说她又怀孕了,王伟毅攥了攥拳头,眼神阴沉沉的。
下午下了班,沈清心直接去了邵书芹家。
今天她不去夜校了,反正本来就是走个形式,再过三个月就高考了,有这个名头在,别人不会起疑。
邵书芹已经把馅料备好了,正剁肉呢。
沈清心洗了手,擀起饺子皮。
“要我说,你干脆把人叫过来吃得了。送过去饺子都坨了,哪有蘸着醋吃香?”
邵书芹有点犹豫:“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这不我在呢,又不是孤男寡女。再说了,人家帮了小鱼,请顿饺子怎么了?”
邵书芹擦了擦手,想了想,还是解了围裙。
“那我去保卫科说一声,看他来不来。”
“去吧,我包着。”
邵书芹出了门,沈清心一个人忙活起来。
馅有两种,猪肉大葱和韭菜鸡蛋,邵书芹这回下了本钱,肉买了不少。
邵书芹出了门,心里还在打鼓。
她跟男同志打交道少,就怕话说得不合适。
到了保卫科门口,看见柯安然正在跟人交代事情,她站在门边犹豫了一下。
柯安然一抬头瞧见她,几步走了出来:“邵同志,找我有事?”
邵书芹点了点头,把来意说了。
“柯科长,我今天包了饺子,想请你过去吃顿饭,谢谢你昨天帮我照看小鱼。你要是不方便,我回头给你送过来也行。”
她说完才觉得自己冒失了,脸有些发烫。
柯安然微微一笑:“你都专门跑一趟了,我哪能不去。走吧,正好下班了。”
保卫科里几个人趴在窗户上看热闹,见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忍不住嘀咕。
“那不是刚离婚的邵书芹吗?科长怎么跟她一块儿走了?”
另一个捅了捅他:“别瞎打听。”
两人走在路上,碰见不少下班的工人。
邵书芹在厂里本来就出名,柯安然又是保卫科的头儿,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走到一起,回头率不低。
邵书芹有些后悔,早知道让人家自己来,省得被这么多人看。
柯安然倒像没事人一样,步履沉稳。
到了宿舍楼下,迎面撞上梁大扶着胡梅雪下来。
梁大看见邵书芹跟个男人并肩走,脸色当时就变了。
“邵书芹,你这是要去哪儿?”
邵书芹脸一沉:“跟你有关系吗?”
梁大又看了柯安然一眼,火气更盛。
才离婚几天,她就勾搭上保卫科科长了?
这女人真够不要脸的。
“你可真行啊,才离了多久就往家领男人,你还要不要脸?别忘了你还有个闺女呢,带男人回去像什么话?”
柯安然不等邵书芹开口,往前半步挡在她身前。
“梁大,你这话说得没道理。我跟邵同志清清白白,就算有什么,也轮不到你来管。你婚内出轨在先,现在婚都离了,她跟谁来往,你管不着!”
这话正说到邵书芹心坎上。
她看了柯安然一眼,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激。
梁大气得浑身发抖,在他心里,自己出轨理所应当,邵书芹跟别的男人说句话都不行。
可柯安然往那儿一站,人家是保卫科科长。
他也不敢再放什么硬话,啐了一口,扶着胡梅雪走了。
出了宿舍楼,胡梅雪就炸了。
“梁大你什么意思?你都跟她离了还管人家跟谁在一起?你是不是还惦记着她?你要真放不下,你找她去,别跟我结婚!”
最近胡梅雪脾气越来越大,梁大脑门冒汗,赶紧低声下气地哄。
邵书芹上了楼,不好意思地冲柯安然道歉。
“柯科长,对不住,让你听那些难听的话。”
柯安然摆摆手:“没事,我不在意。”
进了屋,沈清心已经包了一盖帘饺子,锅里的水也烧上了。
看见柯安然进来,她笑着招呼。
“柯科长坐,饺子一会儿就得。”
邵书芹洗了手,也过来帮忙包。
柯安然没闲着,撸起袖子洗了手。
“我也搭把手,包饺子我不在行,擀皮没问题。”
沈清心有些意外:“你还会擀皮?”
柯安然笑了笑:“一个人带孩子,什么都得会点。我家那小子爱吃饺子,我就学着弄了。”
邵书芹一听这话,猛地想起来,人家还有个儿子呢,总不能让他一个人在家。
“小鱼,你去把小涛哥哥叫来,一起吃。”
柯安然摆了摆手:“不用,我回去给他带点就行。”
邵书芹没让:“那哪有现煮的香?小鱼,快去。”
小鱼应了一声就跑出去了。
没一会儿饺子出了锅,柯安然的儿子也来了。
小家伙被教得很好,上桌先跟人打了招呼,吃饭规规矩矩的。
沈清心在旁边看着,心里暗暗点头。
柯安然这人确实靠谱,邵书芹要是跟他能成,日子不会差。
吃完饭,沈清心帮着收拾了碗筷,起身告辞。
邵书芹送她到门口,沈清心拍了拍她的手,什么也没说,笑着走了。
那边陆言下了班,骑车去了夜校。
今天手头的事结束得早,他想接沈清心一块儿回去。
到了夜校门口,左等右等不见人。
他正打算走,身后有人喊了一声:“先生,等一下。”
陆言回头,一个打扮入时的年轻女人快步走过来,站在他面前,盯着他看了好几秒,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
“你好,你还记得我吗?”
陆言在她脸上扫了一圈,摇了摇头:“同志,你认错人了。”
沈梦泽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笃定地摇头。
“不可能,我没认错,咱们在国外见过。那时我在学校外面,遇上黑帮绑架,是你跟另一个人出手救了我们,你好好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