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美华吓了一跳，压低声音。
“小庞，你这话什么意思？”
庞楠楠笑了笑：“没啥意思，随口说说。但我觉得这事要是跟两个孩子说了，他们肯定得多想。别小看孩子，他们什么都懂。要是知道妈妈怀了新弟弟，不要他们了，他们能不急？”
张美华愣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
“那还真说不准。我们村就有一个，两口子生了个儿子，后来又怀上了。亲戚过去挑拨，说再生个弟弟，家里的东西就不能全给他了。其实哪有什么东西，就两间破房。你猜那大儿子怎么着？”
庞楠楠来了兴致：“怎么着？”
“趁他妈做饭，从背后推了一把，他妈摔了一跤，孩子掉了。后来伤了身子，再不能生，家里的东西就只能留给他一个人了。”
庞楠楠听得津津有味，心里盘算着。
“那你说，这两个小崽子要是知道了，会不会也这么干？”
她说完，张美华沉默了，坐在那儿不知道想什么。
庞楠楠嘴角浮起一抹笑，种子种下了，发不发芽，就看张美华的了。
她又坐了一会儿，起身告辞。
张美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沈清心太可恨了，要是她肚子里的孩子没了，估计得疼死吧？
想到这里，张美华打定了主意。
下午陆言把两个孩子接回来，让他们在大院玩，自己又回了研究室。
最近活多，他没空去接沈清心。
张美华看见两个孩子蹲在门口画画，从家里抓了把糖走过去。
“婶子给你们糖吃。”
景山正拿树枝在地上画，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接。
“我们不吃糖。”
景弘馋，但哥哥不接，他也不敢伸手。
张美华干笑两声，嘴角抽了抽：“吃呗，甜着呢。”
她一屁股坐到旁边，压低嗓门。
“你们知不知道，你们妈妈怀孕了？等她生个小弟弟出来，就不疼你们了。到时候你们俩就是没人要的孩子，吃不饱穿不暖，可怜得很。”
景山哼了一声：“你胡说，妈妈生了孩子，为什么就不疼我们了？”
张美华没想到，这孩子这么不好糊弄，眼珠一转，换了副语气。
“你想想，本来家里就你们两个，吃的穿的玩的都是你们的。等再来一个，东西就要分走一半，你们乐意？你妈现在天天忙，哪有空管你们？等小的生出来，更顾不上你们了。到时候你们就跟没妈的孩子一样。”
景山把树枝往地上一扔，站起来拉着弟弟往后退了一步。
“你走开，我妈妈才不会不要我们。你再胡说，我告诉我爸爸。”
张美华没有放弃，一本正经地吓唬两个孩子。
“你爸都怀疑你们俩是不是亲生的。我听别人说，你们是你们妈跟外面野男人生的，你爸肯定喜欢亲生的，到时候把你们赶出去，你们就没妈了。”
景弘一听，眼眶就红了。
六岁的孩子，哪里懂那么多？
听人说妈妈生了弟弟就不喜欢他们了，心里直打鼓。
好在老大景山还算沉得住气：“你在胡说，爸妈不会不要我们的。”
张美华冷哼一声：“婶子说这些是为你们好。其实只要你妈肚子里的孩子没了，你们俩就永远是妈的宝贝。”
景弘擦了擦眼泪，嗫嚅着问：。
“妈妈肚子里有小宝宝了，怎么可能没了？”
张美华凑过去，压低声音。
“你妈现在胎像还不稳，你们不小心推她一把，让她摔一跤，肚子里的孩子就没了。到时候你们就不用怕了。”
景弘先点了点头，又使劲摇头。
“那不行，妈妈摔倒了会疼的。”
张美华不耐烦了：“反正我教给你们了。要是不想被赶出去，你们就照做。这事不许告诉别人，不然我找人把你们套麻袋卖给人贩子。”
她做了个凶狠的表情，把两个孩子吓了一跳，这才大摇大摆回了院子。
张美华一走，景弘看向哥哥。
“哥，妈妈生了弟弟，真的就不疼我们了吗？今天班里小朋友也这么说。”
景弘呜呜哭起来：“我不喜欢弟弟了，我不想要弟弟。”
景山安抚他：“别乱想，妈妈怎么会不疼我们？”
景弘梗着脖子：“可是在机械厂的时候，隔壁刘婶生了宝宝之后，就不喜欢之前的孩子了。”
景山沉默了。
机械厂确实有这种事，他听妈妈说过。
一时间他也拿不定主意。
“那怎么办？”
“要不跟妈妈说，让她别要弟弟妹妹了。”
景山皱眉：“那怎么行？更别听张婶说的去推妈妈，那多疼啊，回头再说。”
他说话一板一眼的，总算把弟弟安抚住了。
沈清心下班后坐车去了夜校。
今天沈梦泽也在，大家进去后有说有笑，但没人敢搭理沈梦泽。
上回那事大家都记着，心里发怵。
沈梦泽看见沈清心进来，表情微变。
以前夜校的男同学都围着她转，自打沈清心来了，几个男同志都把注意力挪了过去。
虽然她对那些男人没兴趣，可心里总归不痛快。
有人看见陆言骑车接送沈清心，忍不住好奇地问。
“沈同志，你家男人也太帅了，在哪儿找的？真是好福气。他在哪儿工作？”
沈清心随口答道：“研究院。”
那人啧了两声：“还是搞科研的，了不起。”
沈梦泽越听越不对劲，起身走过来。
“沈同志，那天晚上骑自行车、穿白衬衫的男同志，是你丈夫？”
沈清心没想到她会主动搭话，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跟你有关系吗？”
对别的同学，沈清心有说有笑。
唯独对沈梦泽，一点面子不给。
别人怕她，沈清心不怕。
沈梦泽脸色一沉：“你怎么跟我说话呢？我告诉你，我不是你能招惹的人，嘴巴放干净点。”
沈清心翻了个白眼：“我不想回答你的问题，谢谢。能不能离我远点？我怕说话时口水喷到你衣服上，到时候你让我赔，我还不得被你讹死？”
周围几个人憋不住笑出了声。
沈梦泽脸色一僵，举起手就要打。
沈清心一把攥住她胳膊：“怎么，还想动手？你当这儿是你家？”
沈梦泽死死盯着她那双棕褐色的眼睛，越看越不顺眼。
“沈清心，我记住你了，你给我等着。”
她抽回手，深深看了沈清心一眼，话里有话。
沈清心挑眉，法治社会，她还想怎么着？
下课后陆言没来接，沈清心多少有些失望，想着他最近工作忙，便走到公交站坐车回去。
沈梦泽下课后没急着走，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没见到上次那个男人，才冲娄正初摆了摆手。
“走吧，送我回家。”
娄正初应了一声，发动车子。
到了沈家，娄正初想跟进去，被沈梦泽拦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