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市委办公室里,王开放正伏在一张巨大的地图上,仔细端详着京州市的土地资源规划。
这幅地图是京州市国土资源局按照他的要求刚刚送来的。
图上是京州市主城区和周边几个重点开发区的土地资源现状,不同颜色标注着不同性质的地块——红色的是商业用地,黄色的是住宅用地,蓝色的是工业用地,绿色的是公共设施用地和公园绿地。
每一块已经出让的土地都标着编号和受让单位,代表着京州市土地财政的一笔进账。
而那些还没有出让的空地,则用虚线框出来,上面标注着面积和规划用途。
王开放弯着腰,手里拿着一支红铅笔,目光在地图上来回逡巡。
看得极其仔细,遇到标注不够清晰的地方就用铅笔在旁边打一个小小的问号,让秘书记下来,回头找国土局核实。
经济工作是王开放的看家本领,搞经济首先要搞清家底,土地就是地方政府最重要的家底之一。
在岛州的时候,就是先摸清了全市的土地资源存量,然后才制定出自贸区的空间规划和产业布局。
现在到了京州,同样的功课要从头再做一遍。
然而眼前这幅土地资源规划图所呈现出来的局面,比预想的要严峻得多。
京州市主城区好的地段,尤其是那些交通便利、配套成熟、升值潜力大的黄金地块,几乎已经全部售罄。
地图上那些大片的红色和黄色区域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个开发商的名称和项目。
这些地块都是在过去几年间陆续出让的,主要集中在前任市委书记李达康主政时期。
李达康搞土地财政是一把好手,把京州能卖的地基本都卖了个七七八八,财政账面上的数字确实好看,但也给后任者留下了一个相当棘手的摊子。
锅里的肉吃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都是骨头!
王开放的目光在地图上搜索着那些还没有出让的空地。
找了好一会儿,发现京州市核心区域真正意义上的优质闲置地块,只剩下六块。
其中四块紧挨着省委大院,分别是省委大楼北侧和西侧的四片土地,面积都不算小。
位置更是得天独厚——紧邻全省最高权力中枢,周边省委、省政府、省人大、省政协几大班子环绕,各种公共服务设施一应俱全,地铁线路也在附近设有站点,交通极为便利。
这四块地随便拿出一块来,都称得上是王炸级别的黄金宝地,一旦挂牌出让,必然引发众多开发商争抢,溢价率绝不可能低,能为京州市财政带来一笔可观的进账。
但这四块地王开放也知道,短时间内自己根本动不了。
省委大院周围的土地,规划权和使用权都不全在市级手里,需要跟省委机关事务管理局协调,搞不好还要经过省委常委会讨论,各种程序极为繁琐,不是一朝一夕能办下来的事。
另外两块地在光明区,恰好位于光明峰项目的辐射范围内。
光明区本来就是京州这几年重点开发的新城区,基础设施的框架已经拉起来区域价值正处于快速上升通道。
这两块地的位置在光明峰核心区的边缘地带,面积适中,周边配套虽然还没有完全成熟,但发展前景十分可观。
相比之下,这两块地是目前最有条件启动出让程序、也是最快能为京州财政带来新增收入的地块。
然而一想到光明区目前的班子状况——丁义珍一手遮天,孙连城被完全架空,区里连一个正常的权力运行机制都没有——王开放就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地是好地,但要想把这两块地顺顺当当地推出去,首先得把光明区的班子理顺。
看完土地,王开放又让市国资委送来了全市国有企业近三年的经营报表。
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把那些密密麻麻的财务报表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得出的结论是:京州市国资委管辖的国有企业,经营状况用一个词来概括,就是“旱涝保收”!
“旱涝保收”意味着这些国企既没有大的亏损,也没有大的盈利;既没有经营上的重大突破,也没有市场竞争中的亮眼表现。
它们在政府的财政补贴和政策保护下,维持着一种不温不火、不痛不痒的生存状态——饿不死,也跑不动。
其中几家主要的市属国企,年年报表都是“略有盈利”或“基本持平”,利润率低得可怜,资产回报率连银行的定期存款利率都跑不赢。
有的企业名义上是经营性国企,实际上就是靠财政拨款养着的一批闲人,主营业务收入还赶不上行政事业性收费和补贴收入的总和。
指望这样的国企来支撑京州市下一步的经济发展和产业转型,无异于缘木求鱼。
它们不拖后腿就已经是万幸了!
京州的城市面貌确实不差,这些表面的繁华掩盖不了一个不容回避的事实——这座城市的发展底盘正在被掏空。
土地资源消耗殆尽,国企活力严重不足,财政入不敷出,经济增长后继乏力。
李达康留下的这张牌桌,看似光鲜亮丽、筹码成堆,实际上最大的几笔筹码都已经被打出去了。
下一手牌该怎么打,拿什么去打,才是真正考验继任者功底和智慧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