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贯忠在一旁听着,心中对张来福的评价越来越高。
时迁和马灵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他们原本以为自己的本事已经够大了,但与张来福一比,顿时觉得差了一大截。
尤其是时迁,他自诩轻功无双,打探消息如探囊取物,但张来福这种不动声色便将辽国朝堂上下摸得一清二楚的本事,他自问做不到。
王爷手下,真是卧虎藏龙啊。
时迁心中暗暗感叹,对赵越的敬畏又深了几分。
张来福略有些歉意地低了低头:“王爷,遇仙楼开业的日子太短,根基尚浅,暂时也就打听出这些消息。有些更深的东西,还需要些时日才能摸透。”
赵越摆了摆手,笑道:“已经足够了。你这才开业多久?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超出我的预期了。老张,辛苦你了。”
张来福连忙道:“王爷言重了,这是小人分内之事。”
赵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缓缓扫过桌上众人。
卞祥、孙安、许贯忠、燕青、时迁、马灵。
六双眼睛,齐齐看着他,或沉稳,或热切,或好奇,或期待。
他放下茶杯,正了正神色。
“都是自家人,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有啥说啥。”
众人闻言,纷纷坐直了身子。
赵越将廖媚儿的商会简略说了一遍,如何组建,如何运作,如何在各地布点。
又说到朝廷对自己的猜忌,蔡京、高俅等人的明枪暗箭,以及自己成立商会、经营产业的初衷。
“说穿了,就是四个字,以求自保。”赵越语气平淡。
“我这个太祖嫡脉,在某些人眼中就是个碍眼的威胁,恨不得处之而后快。”
“但是我的性子,总不会坐以待毙,商会也好,遇仙楼也罢,都是我给自己留的后路。将来万一有个风吹草动,至少有个退身之地。”
众人点头,赵佶对赵越的猜忌,但凡听说过点朝堂之事的人都清楚。
赵越收回目光,看向时迁和马灵。
“时迁兄弟,马灵兄弟。”
两人“唰”地站起身,抱拳道:“王爷!”
赵越笑着压了压手:“坐下坐下,别这么紧张。”
两人这才坐下,但腰背挺得笔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赵越。
赵越道:“你们两个,打探消息是行家。尤其是时迁,轻功身法天下无双,马灵兄弟的神行术,日行千里,更是无人能及。”
“但情报工作,光靠轻功和脚力还不够,还需要系统的方法、严密的组织、以及对信息的分析判断。”
他看向张来福:“老张在这方面,是行家中的行家。这段时间,你们就留在遇仙楼,跟着老张好好学学情报方面的本事。对你们以后有好处。”
时迁和马灵齐声道:“遵命!”
两人又转向张来福,郑重地拱了拱手。
张来福连忙还礼,笑道:“两位英雄客气了。能与二位共事,是小人的福分。有二位相助,遇仙楼的情报网,必能如虎添翼!”
赵越笑道:“行了,行了,等我们走了你们再互相客气。眼下先把正事安排好。”
他看向马灵:“马灵兄弟,这段时间要辛苦你一些。”
“驿站和遇仙楼之间,需要你两头跑,将一切有用的信息及时传到驿站。”
马灵抱拳道:“王爷放心,小人省得。这点路程,不过是抬抬脚的功夫。能为王爷效力,是小人的福分。”
赵越点点头,又看向许贯忠。
他的目光变得格外郑重。
“许先生。”
许贯忠微微欠身:“王爷请吩咐。”
赵越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在辽国这些日子,遇仙楼所有情报,由你全权负责。”
“你可以调度一切人手,包括时迁、马灵,包括老张,包括遇仙楼所有的人和资源。”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许贯忠猛地站起身,脸色骤变,连连摆手。
“王爷,这万万不可!贯忠初来乍到,寸功未立,如何能担此重任?贯忠何德何能……”
“许先生。”赵越打断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这里你最合适。”
他站起身,走到许贯忠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
“你有帅才,这不是恭维,是我亲眼所见,亲身体会。卞祥勇猛,孙安刚烈,燕青机灵,时迁马灵各有专长,但能把这些人都捏合在一起,统筹全局的,只有你。”
许贯忠嘴唇微颤,想要说什么,却被赵越抬手止住。
“莫要拒绝。”赵越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诚恳,“你先熟悉辽国临潢府,以后……或许整个辽国都要你来。”
整个辽国都要你来。
这句话,分量重如千钧。
燕云十六州!
王爷果然有此想法!
许贯忠浑身一震,看着赵越那双真诚而坚定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热流。
士为知己者死。
他从年少时便熟读这句话,却直到今日,才真正明白其中的分量。
赵越是将自己最核心的秘密,最珍贵的资源,也是最后的退路,毫无保留地交到了他手中。
这份信任,重于泰山。
许贯忠深吸一口气,退后一步,整了整衣冠,对着赵越郑重地一揖到地,声音微微发颤,却字字铿锵:“贯忠……敢不用命!”
赵越连忙扶起他,笑道:“许先生,你我之间,不必如此。”
许贯忠直起身,眼眶微红,但神色已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他看向张来福,拱手道:“张掌柜,日后多有叨扰,还望多多关照。”
张来福连忙还礼:“许先生客气了。王爷吩咐过了,遇仙楼上下,皆听先生调遣。”
赵越又看向燕青。
“小乙。”
燕青笑嘻嘻地站起来:“王爷,您可别给我派什么大差事,小人只会端茶倒水。”
赵越笑骂道:“少贫嘴。”
他正色道:“你是个玲珑之人,心思活络,处事圆融。这些日子,你就跟着许先生,好好学学。许先生的本事,你比我清楚。”
燕青眼睛一亮。
他与许贯忠是多年的好友,对许贯忠的才学、谋略、见识,早已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本就是好学之人,能跟着许贯忠学习,是他求之不得的事。
“王爷放心!”燕青抱拳,声音里带着几分兴奋,“小人一定好好学,绝不偷懒!”
许贯忠笑着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目光中满是欣慰。
赵越环顾众人,见一切安排妥当,便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好了,正事说完。天色不早了,咱们也该回去了。沈录事一个人在驿馆,怕是等得着急了。”
他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对张来福道:“老张,再打包一桌席面,我带回去给沈括。那书呆子今天忙着对接,没来吃饭,总不能让他饿着。”
张来福笑道:“王爷放心,小人这就去安排。沈录事那里,小人再多备几样点心,让他带回去慢慢吃。”
赵越点点头,又对众人道:“你们几个,今晚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开始,该干嘛干嘛。”
众人齐声应诺。
不多时,张来福亲自提着食盒出来,恭恭敬敬地递给燕青。
赵越带着众人走出遇仙楼,回头看了一眼那金字招牌,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暮色沉沉,临潢府的街道上华灯初上。
一行人踏着夜色,朝驿馆走去。
身后,遇仙楼的灯火通明,映照着这座北国都城的繁华与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