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吃得满头大汗,却停不下筷子。
就连一向稳重的许贯忠,也顾不得什么仪态了,频频下筷,吃得满嘴流油。
赵越端着酒杯,笑吟吟地看着他们,心中满是成就感。
请客的最高境界,不是自己吃得多开心,而是看着客人吃得开心。
不多时,一桌子菜就被清扫一空,连盘底的汤汁都被孙安用馒头蘸着吃了个干净。
赵越放下酒杯,朝门外喊道:“小二,再上一桌!菜要不重样!”
门外的小二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惊讶,他在这遇仙楼还是头一次见人一桌不够,还要再上一桌的。
不多时,旧的席面撤下,新的一桌又端了上来。
这一桌与方才那桌完全不同,又是另外一番风味。
红烧肘子、粉蒸肉、醋溜白菜、鱼香茄子、干煸豆角、酸菜鱼……
众人依旧下筷如飞,吃得酣畅淋漓。
时迁一边吃,一边含混道:“王爷……您这……这是要把我们喂成猪啊……”
赵越哈哈大笑:“吃!尽管吃!吃不穷我!”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第二桌菜也被扫荡一空。
众人一个个揉着肚子,靠在椅背上,发出了满足的呻吟声。
孙安拍着圆滚滚的肚子,长出一口气:“某家这辈子,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菜!王爷,您可真是……真是……”
他想了半天,没想出合适的词来。
许贯忠接过话头,笑道:“王爷诚不欺我,果然是人间美味。不过,倒是让王爷破费了。”
赵越摆摆手,笑道:“你们吃得开心就好。破费不破费的,都是身外之物。”
孙安连连点头:“开心,开心极了!若不是王爷,我等这辈子怕也吃不到如此美味!”
卞祥难得开口:“确实好吃。”
燕青也道:“小人在大名府自问也吃过不少好东西,但与今日这一顿相比,实在是不值一提。”
赵越转向时迁,笑眯眯地问:“时迁,你说你吃过大部分辽国有名的酒楼,可有比得上这家的?”
时迁拍着肚子,摇头晃脑,一脸满足:“不瞒王爷,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这简直是神仙才能吃饭的地方!”
马灵笑道:“怪不得叫遇仙楼。吃了这里的菜,可不就是遇到神仙了么?”
众人闻言,皆是哈哈大笑。
不多时,店小二上来撤走席面,又端来了解腻用的茶水、水果和精致糕点。
众人一边喝茶,一边闲聊,气氛轻松惬意。
许贯忠放下茶盏,看向赵越,问道:“王爷,我倒是有些好奇这家酒楼的老板是谁了?”
“能做出这么多珍馐美味的人,不知道是何等人物。”
赵越摇着扇子,大笑出声。
众人不知何故。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这遇仙楼,你们觉得怎么样?”
许贯忠沉吟道:“菜式新颖,味道绝佳,地段繁华,装修考究。假以时日,必成临潢府第一酒楼。”
“没错。”赵越转过身来,目光灼灼,“但你们知不知道,这遇仙楼的老板是谁?”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摇头。
许贯忠捋着胡须,沉吟道:“能在这异国他乡,将一座酒楼经营得如此红火,这位老板定然不是寻常人物。”
孙安大大咧咧地道:“管他是谁,反正菜好吃就成!”
时迁眼珠一转,压低声音:“王爷,您是不是认识这老板?要不怎么对这里的菜这么熟悉?”
赵越笑而不语,只是轻轻拍了拍手。
“啪啪。”
两声清脆的掌声落下,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约莫四十来岁,中等身材,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灰布长袍,样貌普通得扔进人群里就找不着。
四方脸,浓眉小眼,鼻梁不高不低,嘴唇不薄不厚,皮肤有些粗糙,像是常年风吹日晒留下的痕迹。
步伐虚浮,脚底发飘,一看就不是练家子。
时迁瞄了一眼,心中便有了判断,普通人,没什么本事。
马灵也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继续喝茶。
孙安更是连看都没看,只顾着揉自己圆滚滚的肚子。
然而那人关上门,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扫过桌上的众人。
那双不大的眼睛,在这一刻,仿佛变了模样。
没有凌厉的气势,没有慑人的威压,甚至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但被那双眼睛扫过的人,心中都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奇异的感觉,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此人看透了。
不是看穿衣衫的那种看透,而是从里到外,从骨子里到心肝脾肺肾,全部被看穿、看透、看明白了。
许贯忠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端着茶盏的手,不自觉地顿了一下。
此人……绝非等闲!
许贯忠坐直了身子,目光重新落在那中年男人身上,仔细打量。
然而,只是一瞬。
那中年男人脸上已经挂上了笑容,那是酒楼掌柜面对客人时标准的、职业化的、带着几分谄媚的笑容。
和方才判若两人。
仿佛方才那双锐利的眼睛,只是众人的错觉。
中年男人先对着众人深深作了一个揖,笑容可掬:“小人遇仙楼掌柜张来福,见过各位客官。”
他直起身,目光落在许贯忠身上,拱了拱手:“这位便是许贯忠,许先生吧?久仰久仰。”
许贯忠眉头微微一挑,有些惊讶。
他虽然是前科武状元,但早已隐居多年,江湖上知道他名号的人不多,见过他面目的更少。
这张来福与他素未谋面,却能一眼认出他来,实在有些不寻常。
他下意识看向赵越。
赵越端着茶杯,笑吟吟的,没有说话。
卞祥坐在一旁,老神在在,面色如常,似乎对这一切毫不意外。
许贯忠心下明了,便也不动声色,微微颔首:“张掌柜客气了。”
张来福又转向孙安,拱手道:“这位是孙安,屠龙手孙英雄吧?久闻大名,如雷贯耳。”
孙安一愣,挠了挠头:“你认得某家?”
张来福笑道:“孙英雄大名鼎鼎,小人在辽国都听说了,哪能不认识?”
孙安咧嘴一笑,心里美滋滋的,却也没多想。
张来福继续转向燕青,笑容更深了几分:“这位便是燕青,小乙哥吧?果然是一表人才,名不虚传!”
燕青心中也是一惊,面上却不露声色,笑着拱手:“张掌柜过奖了。”
张来福又看向时迁,拱手道:“时迁,鼓上蚤时英雄,久仰。”
时迁瞪大了小眼睛,满脸不可思议:“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张来福笑道:“时英雄轻功盖世,天下谁人不知?”
时迁挠了挠头,心中既惊讶又有些飘飘然。
张来福最后转向马灵,拱手道:“这位是神驹子马灵,马道长。久仰道长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马灵虽然也惊讶,但比时迁沉稳得多,稽首回礼:“张掌柜客气了。”
短短片刻,张来福便将桌上众人一一认出,名字、身份、来历,分毫不差。
许贯忠心中已是惊涛骇浪。
此人绝非普通掌柜!
这份眼力、这份情报能力,恐怕连朝廷的密探都未必比得上!
他再次看向赵越,见赵越依旧笑吟吟的,一副“我就看你们惊讶”的表情,心中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这遇仙楼,怕是王爷的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