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安见那些兵卒的怂样,忍不住冷哼一声,低声对卞祥道:“就这胆量,真打起来,怕是要拖后腿。”
卞祥面无表情:“所以才要咱们在前面顶着。”
孙安咧嘴一笑,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某家倒想看看,辽人的骑兵,有多大的本事。”
道路尽头,烟尘大作。
闷雷般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震得地面微微颤抖。
转瞬之间,一片乌压压的骑兵出现在视野之中,如同黑色的洪流,席卷而来!
三百余骑,清一色的高头大马,骑手身披皮甲,腰悬弯刀,手持长矛,马背上还挂着弓箭。他们的阵型严整,马速极快却丝毫不乱,显然是一支训练有素的精锐之师。
当先一杆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绣着辽国皇室的图腾,金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沈括目光一凝,低声道:“王爷,是辽国皇室的旗帜。莫非……是来接应咱们的?”
赵越没有出声,盯着飞驰而来的骑兵,目光深沉。
他在观察。
这三百骑的装备、阵型、气势,无一不精。
尤其是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杀气,绝非寻常边军可比,而是上过战场、见过血的老卒。
“大宋禁军精锐,也不过如此吧?”沈括低声说道。
虽然他早知道辽国骑兵的厉害,但亲眼所见,仍是心头一震。
大宋重文轻武,边备废弛,与眼前的辽骑相比,差距何止一星半点?
“这样的对手……”
赵越握紧了缰绳,神色愈发凝重。
三百骑转瞬即至,在使团前方数十丈处齐齐勒马。
马嘶声、铁甲碰撞声、旗帜猎猎声混成一片,气势骇人。
为首一人,最为醒目。
那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壮汉,身长八尺有余,虎背熊腰,满脸虬髯,一双铜铃般的眼睛透着凶光。
他头戴金冠,身穿锦袍,外罩铁甲,腰间挂着一柄弯刀,刀鞘上镶满了宝石,华贵中透着几分暴戾。
此人策马而出,居高临下地扫视着使团队伍,目光所及之处,那些老弱兵卒纷纷低下头去,不敢与他对视。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鄙夷,仿佛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你们就是贺正旦使团?”
声音如闷雷滚滚,竟然说的是正宗的中原官话,字正腔圆,比许多大宋官员还要标准。
沈括战战兢兢地策马上前,双手捧着文书,躬身道:“这位将军,我等正是大宋贺正旦使团,有官文为凭,烦请将军过目。”
说着,便要上前递交文书。
那武将猛一挥手,粗声道:“我又非巡街小吏,看你等官文为何!”
他目光如刀,在使团众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赵越身上,定住了。
“我乃耶律信,皇室宗亲,辽国南院大王麾下,虎贲军都统!”他声音洪亮,带着几分炫耀,“听说,你们中有个赵宋太祖嫡脉,叫什么赵越的,在哪儿?”
赵越面色不变,策马上前一步,淡淡道:“本王便是。”
耶律信的目光在赵越身上来回打量,像在审视一件货物。
片刻后,他忽然咧嘴一笑:“赵宋太祖赵匡胤,当年也是个英雄人物,一条杆棒打遍天下,陈桥兵变黄袍加身,倒也有几分本事。”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中满是挑衅:“就是不知道,他的后人,有没有他一分勇武?还是说……”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环顾左右,哈哈大笑:“还是说,也是个只知道插花抹粉、涂脂抹粉的娘们儿?哈哈哈哈!”
身后三百骑兵齐声大笑,笑声如浪潮般涌来,充满了嘲讽与轻蔑。
卞祥脸色铁青,握矛的手青筋暴起。
孙安更是怒不可遏,镔铁双剑已然出鞘三寸,寒光闪闪。
燕青眼中闪过冷意,袖口处已经露出了轻弩。
许贯忠却面色平静,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目光锁定在耶律信身上,像是在丈量什么。
赵越面无表情,抬起手,轻轻摆了摆。
卞祥和孙安见状,强压怒火,退了回去。
“耶律都统。”赵越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异常,压过了那些笑声,“你方才说,想看看本王是否有太祖的一分勇武?”
耶律信止住笑,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怎么?你想跟老子比划比划?”
赵越摇了摇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
“比划就不必了。本王只是好奇,耶律都统如此推崇勇武,想必也将自己当成了个英雄人物?”
耶律信昂起头,傲然道:“那是自然!老子十五岁从军,二十岁便领兵出征,大小数十战,从无败绩!耶律家的男儿,个个都是好汉!”
“哦?”赵越笑容更深了,“那本王倒是有一事不明,想请教耶律都统。”
“你说。”
赵越不紧不慢地道:“耶律都统既然是英雄好汉,为何要带着三百骑兵,来拦我一个小小的贺正旦使团?”
耶律信一愣。
赵越继续道:“三百精骑,对付我这几百号老弱病残,是不是有些……杀鸡用牛刀了?”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还是说,耶律都统心里清楚,若只带三十人来,未必能拦得住我们?”
耶律信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赵越笑道:“没什么意思。本王只是觉得,真正的英雄好汉,不会带着三百人欺负几十人。这等行径,与街头泼皮有何区别?”
“你!!!”耶律信勃然变色。
“更何况。”赵越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说道,“耶律都统口口声声说太祖如何如何,可太祖当年,是凭真本事打下的江山,可不是靠人多欺负人少。”
“耶律都统若是真想见识赵家男儿的勇武,何不与我这位护卫过上几招?””
他指了指卞祥:“我这护卫,不过是军中一介武夫,算不得什么英雄人物。耶律都统若是连他都打不过,那所谓的‘英雄好汉’,可就有些名不副实了。”
耶律信目光转向卞祥,上下打量了一番。
卞祥身材魁梧,气势沉凝,一看便知不是寻常人物。
耶律信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但很快被怒火取代。
“好!”他猛地一拍马鞍,“老子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勇武!”
他翻身下马,从马背上取下一柄沉重的铁枪,枪杆有儿臂粗细,通体乌黑,一看便知分量不轻。
卞祥看向赵越,赵越微微点头。
卞祥翻身下马,手持长矛,走到场中,与耶律信相距三丈,对峙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