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又给我关小黑屋啦,一直改,太麻烦啦。同志们,求三个为爱发电吧,谢谢大家。】
然后他仰头一口闷了,喉结往下一滚,呼出一口热气,酒气在空气里散开,带一点焦糊味。
“同伟,你这次去,最大的收获不是得到了什么许诺,是你让上面的人亲眼看到了你的样子。高育良调中央这件事,你回去怎么跟他说,你想好了吗?”
祁同伟沉默了一会儿。
他低头看自己的酒杯,酒液已经凉了,表面凝了一层细细的膜。
他端起来抿了一口,说:“我想跟老师说实话。中央的安排是器重他,不是打发他。老师是做学问的人,进京做研究,他心里会高兴的。”
苏振华点头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袋垂下来,整张脸显得松快。
他拿起酒壶,又给祁同伟满上,酒从壶嘴出来时发出“咕咚咕咚”两声,稳而短。
“你能这么想,说明你长大了。来,再喝一杯。”
祁同伟举杯跟老丈人碰了一下。
杯沿和杯沿之间发出“叮”的一响,轻得几乎听不见。
黄酒温热入喉,像一条细线沿着食道往下滑。
祁同伟望着老丈人鬓边的白发,那几根白的在灯下格外亮。
他想起高育良书房里那张泛黄的合影,想起大风厂废墟上陈岩石被搀走的背影,想起飞机落地前舷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这条路的每一步都踩得提心吊胆,但踩下去之后,脚下是实的。
苏振华放下酒杯,手指在茶几上画了个圈,像在描一个看不见的边界。
他说:“同伟啊,你换个角度看。中央给高育良这个位置,并不是边缘化,而是,另有重用。你读历史,汉武帝搞中外朝,外朝三公九卿看着风光,真正跟皇帝说上话的是内朝那几个人。”
祁同伟若有所思,身子往前倾了倾,两只手肘压在膝盖上:“也就是尚书一职?后来到了隋唐时期从内相成了名副其实的宰相?”
祁同伟的妻子苏婉清是读明史的,但是对于中国历朝历代的历史也精通不少。
耳濡目染之下,特别是在苏家这样一个知识分子大家庭里面,祁同伟对于历史也是颇有了解。
苏振华点头:“对,还有加官、侍中、给事中。这些人品秩不高,可随时能进禁中。”
祁同伟端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
他慢慢说:“爸,您这么一说,我明白了。法律政策研究室主任,听着是个冷板凳,可那板凳离御前近。”
“是啊,同伟,你说的对。”苏振华又给两人满上。
酒壶快见底了,最后一注倒得细,像一条黄线坠进杯里。
“对。高育良这辈子,最可惜的就是被架在政法委书记那个位置上。
他骨子里是读书人,读书人最舒服的状态就是坐在朝廷边上,写折子,出方略,让决策者拿着他的东西去用。
你信不信,他到了京城,不出半年,就能写出几份拿得出手的大东西。”
祁同伟把杯里的酒转了转,酒液沿着杯壁爬上去又落下来,挂出一层淡淡的黄。
“我回去得把话说到位。老师有时候想事情细,容易多心。中央调他,他第一反应肯定是问自己是不是被边缘化了。”
苏振华笑了,笑意从鼻子里出来,短促地“哼”了一声:“那你就告诉他,边缘化是站在门外。”
“我明白了,爸。”祁同伟点头,慢慢把那杯酒喝了。
“嗯,明白了就好。”苏振华赞许的点了点头。
液体滑下去,胸口那块一直是热的。
祁同伟顿了顿,好像又想到了什么。
他说:“爸,您这通中外朝的说法,让我想起高老师书房里有一本翻烂了的《史记》,扉页上写着‘陈平六出奇计,世莫能闻’。”
苏振华“嗯”了一声,把杯底最后那点酒晃了晃,酒液贴着杯壁转了小半圈。
“陈平这个人,你高老师欣赏他不亏。刘邦打天下靠的是韩信,出谋划策则是张良,张良擅长阳谋,守天下靠的是武将周勃和文臣陈平,陈平擅长的是阴谋。”
“韩信在战场上明刀明枪,最后落得个死于妇人。陈平呢,六出奇计,计计都出在暗处,天下改姓了,他还站在吕后身边,脸色都没变一下。”
“世莫能闻,不是因为没人知道,是因为知道的人都不让他说。这种人,才是真正拿住局势的人。苏振华最后总结道。”
祁同伟忍不住接过话头:“可后来吕后封诸吕为王,王陵当面顶回去,被明升暗降。陈平反倒顺着吕后的意思,好些人背后戳他脊梁骨。”
苏振华放下酒杯,伸手从碟子里夹了一片酱牛肉,没急着吃,在筷尖上停了一会儿。
“对。王陵回了封国,还痛斥陈平和周勃,说他们面对太后曲意阿从,以乱高祖之约。陈平只派人去道了个歉,没辞官,也不辩解。因为陈平清楚,王陵守住了名节,可救不了刘汉江山。长安的军门不听道德辩论,只认掌兵之人。”
他顿了一下,把那片牛肉送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祁同伟看着他,像在等下面的话。
苏振华说:“史记里陈平自己说过一句
‘于今面折廷争,臣不如君;夫全社稷,定刘氏之后,君亦不如臣。’
你看,他把自己和王陵分得清清楚楚。
争对错、以全气节,是王陵的强项,而定局面是陈平的强项。
后来文帝一上来,陈平让位给周勃做右丞相,自己甘居左相。
文帝问天下钱粮刑狱之事,周勃答不上来,陈平一句‘各有主者’,把丞相的位子坐得比谁都稳。”
祁同伟想了想,问:“那陈平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把诸吕按下?非要等吕后死了才动手?”
苏振华笑了一下,伸出筷子点了点桌面:“这就是他最高明的地方。吕后在位,太阿高悬。陈平手里没有兵,他动一下就是谋逆。等他拿到北军南军的掌军权,天就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