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沉默了很久,久到姐妹俩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因为,”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低沉,“我曾经……欠过两个人。她们跟你们一样,本来也该有更好的人生。”
他没有再说下去。
车子驶入京州市区,最后停在一个安静的家属院外。祁同伟带着姐妹俩上楼,敲响了高育良家的门。
开门的是吴慧芬。
“同伟来了?快进来,咦,这两个小姑娘是?”
“师母,这是高小琴,这是高小凤。”祁同伟介绍道,“我……在基层调研时遇到的,家里很困难,但两个孩子都很聪明,想读书。我想着,师母您不是一直想收学生吗?能不能……”
吴慧芬的目光落在姐妹俩身上。
她看到她们身上不太合身的军装,看到她们脚上破旧的布鞋,也看到她们眼中那种渴望又怯生生的光。
不由得一阵心疼
“快进来,快进来。”吴慧芬连忙把三人领进屋,拉着姐妹俩的手,“多大了?”
高小琴小声回答:“我和我妹妹是双胞胎,今年十七。”
“可怜的孩子。”吴慧芬心疼地摸着高小琴的手。
那手上满是茧子和细小的伤口,“手都这样了……你们父母呢?”
“在渔村打鱼。”高小凤小声说。
高育良从书房走出来,看到这一幕,也有些惊讶。
祁同伟连忙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简单提了一下杜伯仲对他们的图谋不轨。
“老师,师母,我知道这事有些唐突。”祁同伟诚恳地说,“但这两个孩子真的是好苗子。如果能在师母身边读书,学点文化,将来……”
然后又道:“钱的事,可以申请贫困生资助,然后不行的话,我也可以调一些军费出来,用于大学生资助计划。”
“还说什么将来。”吴慧芬打断他,眼圈已经红了,“这两个孩子,我收了。”
她拉着姐妹俩的手,越看越喜欢:“你们看,跟我家芳芳差不多大……可惜芳芳去了美国,一年也回不来一次。”
祁同伟心中一动。前世,侯亮平和高芳芳的婚姻破裂,高芳芳远走美国,再也没回来。
这成了高育良和吴慧芬心中永远的痛。
而现在,高小琴高小凤的出现,或许能填补这份空缺。
“师母,”高小琴忽然跪下,“谢谢您收留我们!我们一定好好读书,好好孝敬您!”
高小凤也跟着跪下。
“快起来,快起来!”吴慧芬连忙扶起她们,“以后这里就是你们的家。明天我就带你们去买新衣服,买书,咱们好好读书!”
高育良看着这一幕,眼中也露出欣慰之色。
“同伟啊,你这件事,做得对。”
祁同伟松了口气。
他看着被吴慧芬搂在怀里的姐妹俩,心中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这一世,她们的命运,终于改变了。
而他的债,也终于还了一部分。
晚饭是高育良家的家常菜,却因为多了两个小姑娘,显得格外温馨。
吴慧芬亲自下厨,做了四菜一汤,红烧鱼、清炒时蔬、麻婆豆腐、青椒肉丝,还有一盆热腾腾的紫菜蛋花汤。
菜式简单,但每道菜都透着家的味道。
“来,小琴,小凤,多吃点。”吴慧芬不停地给姐妹俩夹菜,“你们太瘦了,得多补补。”
高小琴和高小凤开始时还很拘谨,只敢小口小口地吃。
但在吴慧芬温柔的目光鼓励下,渐渐放松下来。
尤其是高小凤,吃到红烧鱼时眼睛都亮了,那是她从小到大吃过的最好吃的鱼。
“师母做的鱼真好吃。”高小凤小声说。
“喜欢就多吃。”吴慧芬笑着又给她夹了一块,“以后想吃什么就跟师母说,师母给你们做。”
高育良也难得露出轻松的笑容,一边吃饭一边问姐妹俩在渔村的生活。
当听到高小琴说到冬天渔网冻在手上撕不下来时,吴慧芬的眼圈又红了。
“苦了你们了。”她握住高小琴的手,“以后不会了,以后这里就是你们的家。”
吃完饭,吴慧芬带着姐妹俩去收拾客房。
高育良则对祁同伟使了个眼色:“同伟,来书房,咱们聊聊。”
高育良的书房不大,但布置得很雅致。
三面墙都是书架,密密麻麻摆满了文史哲类的书籍。
墙上挂着一幅字,是启功先生的墨宝:“为官一任,造福一方。”
两人在书桌前坐下。
高育良泡了两杯茶,推给祁同伟一杯,然后开门见山:
“同伟,今天叫你来,除了看看这两个孩子,还有件重要的事想跟你商量。”
“老师请讲。”
高育良喝了口茶,神情渐渐严肃:“改革开放到现在,快二十年了。经济发展确实快,但问题也越来越多。尤其是地方上,你这次去金山县,应该深有体会。”
祁同伟点头:“金山县老矿区开发,牵扯的利益方太多,各种势力盘根错节。”
“这还是明面上的。”高育良放下茶杯,声音低沉下去,“暗地里的问题更严重。黑恶势力在一些地方已经形成气候,有的甚至披着企业的外衣,跟某些官员勾结在一起,欺行霸市,鱼肉百姓。”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我在政法系统工作,太清楚这些人的手段了。他们懂得钻法律空子,懂得拉拢腐蚀,懂得威逼利诱。老百姓告状无门,基层干部敢怒不敢言。长此以往,损害的不仅是百姓的利益,更是党和政府的公信力。”
祁同伟静静地听着。
他知道,高育良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实情。
前世,汉东省的黑恶势力问题,直到沙瑞金空降后才得到彻底整治。
但那之前,多少人被欺压,多少家庭被毁掉?
“老师,您想怎么做?”祁同伟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