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心中一暖：“谢谢阿姨。”
林静也注意到了那边的目光。
孙中将看祁同伟时，仿佛不是在看一个年轻有为的学员，而是在审视敌人，或者说在审视一个不懂规矩、需要教训的晚辈。
那眼神里的意味复杂而明确：不认可、不欣赏，甚至带着些许“你凭什么站在这里”的质疑。
祁同伟只能挺直脊梁，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平静坦然，不与那充满压迫感的目光直接对视，但心中的紧张和凝重却挥之不去。
他知道，今天这场答辩，学术表现之外，更是一场无形的角力。
不仅要面对学术质疑，很可能还要应对来自这位实权人物的、超出学术范畴的审视与刁难。
“同伟，别怕。”苏婉清似乎也察觉到了孙中将目光中的不善，悄悄握了握祁同伟的手，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嗯”祁同伟点点头。
会场内的空气，因为这几道交织的目光和无声的较量，似乎都变得粘稠而沉重起来。
一场看似平常的学术答辩，因为权力关系的介入和个人恩怨的纠缠，陡然间风起云涌。
答辩会正式开始。
学员们依次上台，汇报自己的研究成果。气氛重新变得严肃。
轮到祁同伟时，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杂念压下，步履稳健地走上讲台。
他今天答辩的题目是《大国博弈中“道、法、力、术”四维框架下的构建与平衡初探》。
这是他结合自身在政法和军事领域的思考，将传统治理智慧与现代法治理念、执行力要素、策略艺术相融合的一次大胆尝试。
他逻辑清晰，论证严密，从“道”的引领，到“法”的构建，再到“力”的支撑，最后到“术”的运用，层层递进。
并辅以生动的现实案例，包括一些经过处理的边防、禁毒案例进行分析。
他的演讲既有理论高度，又不乏实践关怀，声音沉稳有力，展现了扎实的功底和开阔的视野。
台下，林静听得频频点头，眼中赞赏之色越来越浓。
李少将和赵明德、秦教授也交换着眼神，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显然对这位学员的表现评价颇高。
祁同伟的汇报即将结束，他正对“道、法、力、术”四维框架进行最后的总结与展望，强调其在复杂现实环境中实现法治目标的系统性思维价值。
然而，就在他话音刚落，主持人正准备宣布进入提问环节的刹那，坐在正中的孙中将却已率先举起了手，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祁同伟同学，”孙中将接过话筒，声音通过扩音器回荡在安静的会场，沉稳而冰冷，他并未看祁同伟，而是目光扫过全场，仿佛在向所有人定调。
“你的这个框架，听起来华美，结构也似乎精巧。但是，”
他刻意停顿，将所有人的注意力牢牢抓住。
然后话锋陡然转为凌厉：“你不觉得，这完全是书斋里的空想，是脱离实际、不接地气的天方夜谭吗？”
“我们的实际工作，每天面对的是纷繁复杂的现实矛盾，需要的是严格依法办事的定力和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而不是这些虚无缥缈、听起来唬人的框架！”
“你这样搞，容易把年轻人带到沟里去！”
这番指责极其严厉，直接否定了祁同伟研究的实践价值，甚至上升到了误导他人的高度。
孙中将话音刚落，钟小艾立刻在一旁用不大但足够前排听清的声音“小声”附和：“就是啊，说得头头是道，可咱们在实际工作中，哪用得着这些花架子？都是硬碰硬讲证据、讲法律条文的事。”
她撇撇嘴，一脸不屑，然后转头对侯亮平问道：“是不是啊，亮平？”
“就是就是，我们家小艾说的对。”侯亮平也立刻接口，语气带着一贯的阴阳怪气：“孙副总长一语中的。祁同伟同志的想法总是很超前，很有创造力。不过，就像孙副总长说的，这创造力要是用错了地方，脱离了实践土壤，那就真成了空中楼阁了。”
“咱们有些同志啊，就是喜欢搞这些宏大叙事，动不动就唱高调，具体到案子怎么办，怕是还得两说。”他边说边摇头，一副惋惜又洞悉世事的模样。
这几人一唱一和，质疑、嘲讽、上纲上线，瞬间将祁同伟置于极为不利的境地。
会场内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和窃窃私语，不少旁听的学员面露惊讶或担忧，也有些许人被这气势影响，开始怀疑祁同伟研究的价值。
苏婉清气得脸色发白，林静也皱紧了眉头。
然而，台上的祁同伟，在经历了最初的紧绷后，眼神反而变得更加坚定。
他并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凌厉攻击打乱阵脚，也没有急于辩解，而是先向孙中将微微欠身，表示尊重。
然后才挺直腰板，目光平静地迎向质疑，声音清晰沉稳：
“感谢孙副总长提出的宝贵意见。您指出的理论联系实际的重要性，我非常认同，这也是我研究这个框架的初衷之一。”
他稍作停顿，继续道：“关于道、法、力、术是否脱离实践，或许我们可以从一些具体的、公认的现代化国家治理实践侧面来观察。请允许我做一个不成熟的类比，”
他的语气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学术探讨的诚恳：
“道，根本制度与文明根基。正如中国数千年延续的治理传统与当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这是我们立国之本、发展之基，是内在的道。”
“法，规则体系与法律霸权。如美国凭借其强大的综合国力，将其国内法与国际规则绑定，通过长臂管辖等手段推行其意志，这是外显的、工具化的法。”
“力，军事威慑与强制实力。如俄罗斯所展现的，在关键利益上，压倒性的军事力量与使用武力的决心，是维护安全、震慑对手的终极力。”
“术，策略机变与依附生存。如日本在特定时期的精细运作与战略依附，是其在大国夹缝中谋取利益的现实术。”
祁同伟刚刚说完，侯亮平嘴角露出一丝讥讽的笑容：“说得真漂亮啊，老学长，你觉得你说的再天花乱坠有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