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梯教室内，先前门口的剑拔弩张被暂时压下。
但气氛中已然多了几分无形的紧绷。
苏婉清和林静在中间区域第一排预留的位置落座。
祁同伟作为答辩学员，本应去候场区。
但他还是先陪在她们身边片刻。
赵明德主任、战略大佬秦教授，以及军事学院的领导李少将，均已在前排就坐。
正与林静寒暄着，气氛融洽。
苏婉清小声解释道：“这位李少将，和我爸也是好朋友。”
你爸好朋友是真多啊！
祁同伟点点头，随即心中暗道：京城的关系网还真是错综复杂，军事学院的李少将和总参的人认识，还好杨少将是友非敌。
而侯亮平和钟小艾则被安排在侧面第一排。
钟小艾捂着还有些发红的脸颊，看着中间前排谈笑风生的苏婉清和林静，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和怨愤。
低声对侯亮平道：“她们凭什么坐中间？”
侯亮平脸色依旧难看，没有接话，只是阴沉地盯着祁同伟的背影。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光线一暗，又走进来一个人。
来人约莫五十多岁，同样穿着笔挺的军装，肩章上是两颗金星，赫然是一位中将。
他身材高大，面容严肃，目光锐利如鹰，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气势。
他的出现，让原本有些喧闹的教室迅速安静下来，不少学员和后排的老师都投去惊讶或敬畏的目光。
苏婉清和林静脸上的笑容也微微收敛。
林静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低语：“他怎么来了？”
祁同伟察觉到她们的异样，也看向那位中将，低声问：“阿姨，这位是？”
苏婉清靠近他，声音压得很低，快速解释道：“总参第一副总参谋长，孙中将。论级别，和我爸算是平级，但排名……要靠前一些。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我们两家的关系……一直不算太好，而且在一些工作方向上，看法也不同。真要说起来，他们算是和钟家一个山头的。”
祁同伟心中一凛。
总参的人，还是与苏家不甚和睦的，和钟小艾家一个派系，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不是好事啊。
随即又对钟家的势力感到惊讶，居然有中将这等级别的人？
不过想想也就释然了，钟正国在后来可是位居副国级呢。
而中将对标到地方，相当于副部级官员，和副国级还低两个级别呢。
随即祁同伟猜测，此时的钟正国，怕是也在副部级的位置左右打转吧。
但也能量不小了，京官天然大外官半级，一句话就把毫无功劳、毫无成绩、毫无资历侯亮平调进京了。
只见那孙中将目光扫过全场，在中间前排略微停顿，与林静的目光有一瞬接触，彼此都只是微微颔首，并无更多交流。
但当他的视线移到侧面时，钟小艾已经站起来，脸上露出甜美甚至带着点撒娇意味的笑容。
脆生生地喊道：“孙叔叔！您怎么也来了？”
侯亮平见状，脸立刻变得得意洋洋，也立刻起身，恭敬地打招呼：“孙副总长！”
孙中将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对钟小艾点了点头。
“哦？小艾也在啊。真是巧了，呵呵，我本来在附近开会呢，听说这里有场不错的答辩，顺道过来看看。”
他的目光掠过侯亮平，算是打过招呼，其实他心里多多少少也有些瞧不上钟家的这个女婿，在他看来就是小白脸一个，没啥材料。
另一边，李少将、赵明德和秦教授此时也站了起来，上前与孙中将握手寒暄。
“哎呀，林副总长大驾光临，我们这小会场蓬荜生辉啊。”李少将笑道。
“李院长客气了，我就是路过，学习学习。”孙中将语气平淡，随即看了一眼侯亮平和钟小艾的位置。
直接道：“小艾，亮平，别坐那么偏了，过来这边坐吧，看得清楚些。”
“谢谢孙叔叔！”听到孙中将那句“过来这边坐吧”，钟小艾脸上瞬间绽放出毫不掩饰的得意笑容。
她几乎是立刻站起身，还特意整理了一下衣襟，然后亲昵地挽住侯亮平的胳膊。
她仿佛受到莫大荣宠般，在众人或明或暗的目光注视下，迈着略显刻意的步子，朝着中间前排那象征着地位和关注的区域走去。
经过苏婉清和林静身边时，钟小艾脚步微顿，下巴微微抬起，用眼角余光扫过她们，嘴角勾起一抹混合着炫耀与挑衅的弧度。
仿佛在说：“看，孙叔叔多看重我们。”
苏婉清忍不住别过头去，她特别讨厌钟小艾这副嘴脸，而一旁的林静也是眉头微皱，显然不太高兴。
至于侯亮平，就更恶心了，虽然努力维持着表面的沉稳。
但眉宇间那丝轻松与隐隐的优越感，却是藏也藏不住，甚至还故作谦逊地对旁边的李少将等人点头示意。
两人这副因为攀附上更高领导而扬眉吐气、甚至有些飘飘然的样子，在旁人看来，颇有几分“小人得志”的意味。
祁同伟心中暗自嘲笑，侯亮平还是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人得志嘴脸。
上一世，侯亮平的位置要么是看在钟家的面子上给的，要么就是提了半级，然后顶了陈海的缺。
要不是有钟家，以侯亮平的本事，四十岁能干到副处就不错了。
他们落座后，钟小艾还特意侧过身子，朝着孙中将的方向，脸上带着甜美的笑容，低声说着什么。
一边说，一边还不时用纤细的手指朝着祁同伟所在的方向比划几下，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尖酸与刻薄。
虽然没有听清具体内容，但结合她之前在大厅的言行和此刻的神情，不难猜出是在添油加醋地描述刚才的冲突。
尤其是祁同伟如何“无礼”、苏婉清如何“跋扈”，而她自己是何等“委屈”，试图进一步在孙中将心中固化对祁同伟的负面印象。
侯亮平也在一旁微微颔首，适时补充两句，神情严肃，仿佛在陈述什么重要事实。
而端坐正中的孙中将，面色沉静地听着钟小艾的“汇报”，目光则随着钟小艾的手势，时不时地、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感，瞟向站在苏婉清和林静身旁的祁同伟。
那目光，绝不仅仅是上级对下级的普通打量。其中蕴含着清晰的冷淡、评估，以及一丝几乎不加掩饰的敌意。
这敌意并非简单的个人好恶，更像是一种基于阵营、关系亲疏而产生的天然排斥。
祁同伟被他看得如芒在背，心头压力骤增。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位林副总长对他的不喜，不仅源于钟小艾的挑拨。
更深层的，恐怕还牵扯到其与苏振华副总长之间微妙的竞争或理念分歧。
自己作为苏婉清的男朋友，某种程度上已经被这位孙中将视作了“苏家阵营”的延伸。
或者说，一个需要被敲打、被压制的“苏系”新人。
“小祁，别理他们，你汇报你的，我倒也看看，他们敢怎么为难你。”这时，林静发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