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想清楚了，艾莉丝姐姐。”
他看着艾莉丝，又忍不住瞥了一眼旁边冷着脸但身姿挺拔的薇薇拉，小声但认真地说。
“我不想…再像今天这样，只能害怕地躲起来，等着别人来救。”
“我也想…有保护自己，保护…重要的人的力量。”
“薇薇拉姐姐的剑，很快，很厉害…但我觉得，那不是为了杀人而杀人…是为了…守护，才那么锋利。”
他这话说得有些稚嫩，却直击核心。
薇薇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银灰的眼眸飞快地瞥了希尔一眼，又迅速移开，只是那冰冷的侧脸线条，似乎柔和了极其微小的一丝。
【守护…吗？】
【这个笨蛋…倒也不算完全没脑子…】
莉亚的脸色却更加难看。
保护重要的人？
谁是他重要的人？
薇薇拉吗？！
还是…也包括她？
这个念头让她更加难受。
她宁可希尔的世界里只有她一个“重要的人”！
艾莉丝看着希尔眼中那簇微弱却坚定的火苗，沉默了片刻。
“既然你有了想法，我不会阻止。但魔法修行是你的根本，不可荒废。”
“剑术…可以作为辅助和自保的手段，在魔法修行的间隙，由薇薇拉酌情指导。”
“真的吗？” 希尔眼睛一亮，期盼地看向薇薇拉。
薇薇拉抿了抿唇，在艾莉丝平静的目光和希尔亮晶晶的注视下，最终硬邦邦地吐出一个字。
“……哦。”
算是答应了。
“艾莉丝姐姐！” 莉亚急了。
“希尔是魔法师！是自然与月光眷顾的宠儿！”
“他应该专注于更高深的魔法，学习如何与自然共鸣，如何运用生命与月光的力量！”
“而不是去碰那些冷冰冰、血淋淋的剑！”
“魔剑士的训练，只会玷污他纯净的天赋和灵魂！”
“莉亚。” 艾莉丝打断她，冰蓝的眼眸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深意。
“希尔的路，应该由他自己选择。我们作为引导者，可以提供建议和帮助，但无权替他决定。”
“况且，多一份自保之力，在如今这错综复杂的局势下，对希尔而言，并非坏事。”
“这件事，就这样定了。”
莉亚张了张嘴，看着艾莉丝平静却坚决的眼神，又看看希尔因为得到允许而微微发亮的脸，和薇薇拉那看似冷漠、实则并未反对的态度…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冰冷的绝望，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明白了。
在这里，她无法阻止。
艾莉丝姐姐默许了。
薇薇拉…那个该死的薇薇拉，恐怕心里正得意吧？
而希尔…他的眼里，已经不仅仅只有她了。
那个曾经只依赖她气息、只对她露出全心信赖笑容的希尔，正在被“外面”的东西吸引，被“别人”的光芒照亮。
不行。
绝对不行。
琥珀色的眼眸深处，最后一丝温度也褪去，只剩下冰冷粘稠的黑暗。
她缓缓低下头，浅绿色的长发垂落，遮住了她扭曲的面容和眼中疯狂的决意。
“是…艾莉丝姐姐。”
她的声音重新变得轻柔，甚至带上了一丝疲惫的沙哑。
“我…有点不舒服，先回房间了。”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转身，脚步有些虚浮地离开了客厅。
背影单薄，却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
希尔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里莫名一紧，下意识想追上去。
“莉亚姐姐…”
“让她一个人静静吧。”
艾莉丝阻止了他，冰蓝的眼眸望着莉亚消失的方向，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凝重。
“薇薇拉，带希尔去休息。今天他也受惊了。关于遇袭者的来历，我会亲自调查。”
“是。” 薇薇拉应下，看向希尔，“走了。”
“哦…” 希尔小声应道，又担忧地看了一眼莉亚房间的方向，才慢吞吞地跟着薇薇拉离开。
客厅里只剩下艾莉丝一人。
她静坐片刻，指尖轻轻敲击着藤椅扶手。
“当街掳人…针对性的准备…背后的人，所图不小。”
“莉莉安娜？娜斯卡兰伯爵？王都其他贵族？还是…我们精灵族内部？”
她冰蓝的眼眸微微眯起。
“看来，平静的日子，要到头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使馆外沉沉的夜色。
月光被云层遮掩，只透出些许惨淡的光晕。
而此刻，莉亚的房间。
没有点灯。
一片漆黑。
莉亚蜷缩在床脚，双手紧紧抱着自己的膝盖，将脸深深埋进臂弯。
身体微微颤抖。
不是哭泣。
是一种压抑到极致、近乎痉挛的颤抖。
黑暗中，她缓缓抬起头。
脸上没有任何泪痕，只有一片冰冷的、近乎非人的平静。
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在黑暗中，却亮得骇人，里面翻涌着疯狂、偏执、和一种毁灭一切的黑暗欲念。
她缓缓伸出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指尖，翠绿的光芒幽幽亮起，不再是充满生机的自然魔力，而是透着一股不祥的、粘稠的幽暗。
如同深渊中滋生的毒藤。
“希尔…”
她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柔。
“你不乖哦…”
“怎么能…看别人呢？”
“怎么能…想学别人的东西呢？”
“姐姐对你不够好吗？姐姐的气息，不够让你安心吗？”
“为什么…要去追寻那些冰冷的东西？”
“为什么…要让别人的影子，落在你眼里？”
翠绿的光芒在她掌心扭曲，生长，渐渐化为一个极其复杂、带着束缚与侵蚀意味的暗绿色符文。
“没关系…”
她对着虚空，露出一个甜美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姐姐会让你想起来的…”
“让你从灵魂深处…牢牢记住…”
“谁才是你唯一的光，唯一的归宿，唯一的…神。”
她缓缓合拢手掌，将那道暗绿符文握紧。
眼中，最后一丝人性般的光亮，彻底熄灭。
只剩下纯粹的、黑暗的占有与疯狂。
夜还很长。
而某些蛰伏于温柔之下的阴影，已悄然伸出了触角。
向着那抹纯净的银白之光，缓缓缠绕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