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释。”
使馆客厅内，艾莉丝端坐在主位的藤椅上，冰蓝的眼眸平静地扫过站在面前的三人——神色各异的莉亚，面无表情但耳尖微红的薇薇拉，以及还带着些许后怕、却眼睛亮晶晶不时偷瞄薇薇拉的希尔。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王都东区，繁华街道，光天化日之下，六名训练有素的刺客当街袭击。目标明确，配合默契，装备精良且有针对自然魔法的准备。”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薇薇拉身上。
“薇薇拉，你第一时间做出了判断和反击，处置干净利落，从结果上看，保护了希尔和莉亚的安全。这一点，无可指摘。”
薇薇拉抱着手臂，下巴微抬，银灰的眼眸迎上艾莉丝的目光，硬邦邦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但艾莉丝话锋一转。
“但是，当街击杀六人，且手段…过于醒目。”
“虽然我已通过使馆渠道向王都卫戍部门做了‘必要’的说明，将此事定性为‘针对精灵使节的未遂恐怖袭击’，我方正当防卫。”
“但后续的麻烦，不会少。”
“人类王国的贵族、各方势力，乃至…我们精灵族内部某些别有用心的人，都会借此事件大做文章。”
“希尔的特殊，也将被置于更刺眼的聚光灯下。”
她的语气依旧平和，但每一句话都敲在人心上。
莉亚站在希尔侧前方半步，看似不经意地挡着他，闻言冷笑一声，琥珀色的眼眸里冰霜凝结。
“麻烦？能有希尔的安全重要吗？”
她的声音甜美不再，带着刺骨的讥讽。
“还是说，在艾莉丝姐姐眼里，所谓的‘外交麻烦’，比希尔差点被人用毒刃和捕网掳走更重要？”
“某些人倒是威风，剑光闪闪，杀得痛快。可有没有想过，你那一身四阶魔剑士的冰火剑气，在王都街头有多扎眼？”
“生怕别人不知道使馆里藏着个能瞬杀六名精锐刺客的煞星？”
“是，人是杀了，希尔暂时安全了。可然后呢？”
“引来更多、更隐蔽、更不择手段的觊觎和试探？让希尔陷入更危险的漩涡？”
她越说越激动，猛地转头，看向紧挨着薇薇拉站着的希尔，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尖锐的痛楚和失望。
“还有你！希尔！”
希尔被她突然的爆发吓了一跳，身体一颤，银灰色的眼眸茫然又无措地看着她。
“莉亚姐姐…我…”
“我什么我！” 莉亚打断他，眼眶微微发红，不知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
“姐姐拼了命用藤蔓护着你，你倒好！一转头就扑到别人怀里去了！抱得那么紧！”
“怎么？薇薇拉姐姐的怀里特别香？特别有安全感？”
“看着她杀人，很帅？很厉害？让你崇拜得不得了？连姐姐叫你都不理了？”
她的质问如同连珠炮，砸得希尔晕头转向，小脸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想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
“不、不是的…莉亚姐姐，我当时太害怕了…薇薇拉姐姐救了我们…我…”
“救了我们？” 莉亚嗤笑，笑容冰冷而破碎。
“是啊，救了。用最血腥、最高调的方式救了。”
“然后呢？你眼里就只有你的‘薇薇拉姐姐’了？她说什么都是对的？她做什么都是帅的？连剑都想学了？”
她上前一步，几乎要贴到希尔面前，琥珀色的眼眸死死盯着他，里面翻涌着希尔完全看不懂的、近乎疯狂的黑暗情绪。
“那姐姐算什么？”
“姐姐这些日子对你的照顾，对你的好，教你辨识花草，哄你睡觉，给你准备吃的喝的…都比不上她杀几个人来得‘厉害’，来得让你崇拜，是不是？”
“我…” 希尔被她的气势和话语逼得后退一步，后背抵在了薇薇拉身侧。
薇薇拉眉头一皱，下意识侧身，将希尔往自己身后挡了挡，银灰的眼眸冷冽地看向莉亚。
“莉亚，你发什么疯？”
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
“希尔刚经历刺杀，吓坏了，扑向谁，依赖谁，是本能！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责他？”
“我发疯？” 莉亚猛地转向薇薇拉，眼中怒火熊熊。
“对！我是疯了！我疯了一样想保护他！疯了一样不想让他看到那些肮脏的血腥！疯了一样希望他只依赖我，只看着我！”
“可你呢？薇薇拉！你享受被他崇拜的感觉，对吗？”
“享受他像看英雄一样看着你，对吗？”
“享受他扑进你怀里，说你厉害，说想变成你，对吗？”
“闭嘴！” 薇薇拉的脸瞬间涨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握着剑柄的手指收紧。
“我不知道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胡言乱语？” 莉亚的笑容越发扭曲，“你敢说你心里没有一丝得意？没有一丝…被这单纯的崇拜取悦到的隐秘快感？”
“你！”
“够了。”
艾莉丝平静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打断了两人之间一触即发的冲突。
她冰蓝的眼眸淡淡扫过莉亚和薇薇拉。
“内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敌人看笑话，让希尔更不安。”
她的目光落在被薇薇拉半挡在身后、脸色苍白、眼神惊恐茫然的希尔身上，语气缓和了些。
“希尔，吓到了吗？”
希尔咬着嘴唇，轻轻点头，又摇头，银灰色的眼眸里水光氤氲，看看愤怒的莉亚，又看看冷着脸但耳根通红的薇薇拉，最后无助地看向艾莉丝。
“艾莉丝姐姐…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有不理莉亚姐姐…我只是…当时太害怕了…后来看到薇薇拉姐姐那么厉害…我…”
他声音哽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是不是…又做错什么了？莉亚姐姐好像很生我的气…薇薇拉姐姐也…”
看着他这副泫然欲泣、全然不知自己引爆了何等火药桶的纯然模样，客厅里的三个精灵，心情各异。
艾莉丝心中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果然…单纯的幼崽。】
【无意识的依赖和崇拜，才是最致命的火种。】
莉亚看着他眼泪汪汪的样子，心中的怒火和妒火交织，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但更多的，是一种尖锐的、仿佛要失去什么的恐慌。
【哭…就知道哭！】
【用这种眼神看我也没用！你明明…明明先抱了别人！】
薇薇拉则感觉胸口一阵烦闷，看着希尔红红的眼眶，又看看莉亚那副歇斯底里的样子，莫名有些烦躁，还有些…一丝极其细微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虚？
【麻烦！都是麻烦！】
【早知道…就不该出手那么利落？】
【不对！我在想什么！】
“你没有做错什么，希尔。”
艾莉丝温声开口，安抚道。
“面对危险，感到恐惧是正常的。看到强大的力量，产生向往和崇拜，也是人之常情。”
“莉亚是担心你，只是表达方式有些激动。薇薇拉保护了你，你应该感谢她。”
她顿了顿，冰蓝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思量。
“不过，希尔，力量本身并无对错，但追求力量的方式和目的，需要谨慎思考。”
“魔剑士之路，绝非你想象中那般简单荣耀。”
“它伴随着血腥、杀戮、无止境的修炼，以及…沉重的责任。”
“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希尔用力擦了擦眼睛，虽然还有些抽噎，但眼神却变得坚定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