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看着王承恩,语气极为平淡,没有愤怒!
王伴伴,传旨荣王府,就说朕念在荣王府被破、流亡受苦,为保护皇室血脉,特派一个锦衣卫百户所前往接管王府的守卫!
王承恩一愣,锦衣卫?这叫软禁才对吧……
朱由检没理会他的表情,继续道:另外,传旨湖广其他宗藩,就说朕想见见他们,让他们都过来吧。对了,给太子发电,一座十王府太少了,再多建几座。咱老朱家的王爷有点多,以后他们回京总不能住客栈,那太丢皇室的脸面了。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此外,让太子以朕的名义给所有宗藩,包括郡王在内,下一道圣旨,就说朕年底要在京城祭祖,让他们都来参加。谁要是敢不去,那就是背祖忘宗,立刻削爵!
是……皇爷……王承恩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这哪是见宗室,这是要把所有王爷一网打尽啊!
何腾蛟更是脸色惨白,跪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出。眼前这位皇帝的手段,简直比太祖高皇帝还要狠!
连自家人都往死里算计!他刚才还指望皇帝替他出头吓唬荣王,现在倒好,这架势是要把整个湖广的藩王一锅端啊!
你先起来。
朱由检的目光从王承恩身上移开,落在了何腾蛟那张鼻青脸肿的脸上,他忽然笑眯眯的说道,何爱卿,除了那些个王爷们,你觉得还有哪些人是改革的阻力?说出来,朕一起帮你解决了。
何腾蛟浑身一个激灵,连忙摆手:陛……陛下!除了藩王,其他的阻碍,微……微臣自己就能处理!就、就不劳烦陛下挂心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在疯狂打鼓,可不敢再让你出手了!你连自家人都下死手,再让你出手,湖广还能剩下几个人啊?要是都被你给抄家了,那新政还怎么推广?
朱由检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行吧,既然你自己能搞定,那你就继续去推广新政。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了点常德府的方向:记住,田地要重新丈量,然后收归国有,再按人头分包给百姓。以后百姓只有耕种权,没有所有权,任何人不得以任何方式购买土地,就算是要建房,也得交由村集体批准宅基地才可以,可懂?
是!微臣明白!何腾蛟连忙点头。
还有税制改革,务必严格按照朝廷下发的标准执行。同时大力发展商业,明年朝廷就会派人过来维修官道,助你改善民生。
朱由检转过身,看着何腾蛟,忽然道:对了,对于那些顽固不化的地主乡绅,你可以借鉴之前公审的法子。给他们戴高帽,让百姓也参与进来。这是国策,以后官府要以百姓为重,任何敢欺压百姓的官员,一律处死!
何腾蛟一愣。
就听朱由检又继续道:何爱卿,让所有百姓都参与进来,民心有了,那点阻力在广大的民心面前,屁都不是。
何腾蛟的眼睛猛地一亮。
对呀!只要所有百姓都支持,光是几个乡绅反对有个屁用?
他们指使谁来反对新政?百姓自己就是最大的力量!这一刻,他像是被一道闪电劈开了脑子,豁然开朗。
是!陛下!微臣悟了!他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微臣这就去办!
说完,他爬了起来,急匆匆地就往外跑,生怕朱由检再地给他加什么任务。
朱由检看着他狼狈的背影,摇了摇头,伸手握住大丫的小手:大丫头,走,阿叔带你去玩儿。
小丫头怯生生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小手攥紧了他的手指。
也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通讯兵大步走了进来,双手呈上一份电报:
陛下!武昌伯发来加急电报,铜鼓卫被土司联军攻破了!在册三千一百名士兵全军覆没,指挥使逃脱,指挥同知阵亡,指挥佥事投降……
帐篷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朱由检深吸了一口气,接过电报扫了一眼。三千一百人,全军覆没。一个卫所,就这么没了。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问道:安远宣慰司那边可有什么动静?十五洞司归安远宣慰司管辖,也是安远宣慰使分封的,他们就没一点表示?
通讯兵摇了摇头:回陛下,电报处暂未接到有关安远宣慰司的任何消息。
装死。
朱由检冷笑了一声,把电报往桌上一丢,十五个洞司造反,上面的宣慰使一声不吭,他们想干什么?还是说,这背后就有他们的影子?
他站起身,眼中寒光凛冽:给高杰发报,让他不要管其他的,先把安远宣慰司寨子给朕围了。既然安远宣慰使要装死,那就成全他,让他下地狱去吧。给朕杀,一个不留!
另外……
朱由检手指重重敲在了地图上铜仁府的位置,让第二旅注意防备各土司寨子的反扑。宣慰使世袭罔替,他们在当地经营了这么多年,根深蒂固,千万不要小看了他们。
土司不是流寇,他们有寨子、有粮仓、有世代效忠的部族。打他们不能硬冲,要分化、要瓦解、要断他们的粮道和联络。
说完,他走到帐篷门口,看着外面连绵的群山,声音低沉:再传令第二旅,从镇远府抽调一个团,配合高杰部对安远宣慰司形成合围。让他们速战速决!
通讯兵快速记录完毕,转身跑了出去。
朱由检站在门口,风吹起他的衣角。大丫站在他身边,小手攥着他的食指,仰头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阿叔……她小声的问,你又要去打仗了吗?
朱由检低头看了她一眼,脸上的寒霜又化开了。他蹲下身,平视着她的眼睛:
阿叔不去。只要阿叔坐在这里,他们就输了。
小丫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朱由检站起身,牵着她往回走。走了几步,他忽然又停了下来,回头对王承恩道:王伴伴,再给太子发一份电报。
老奴在。
告诉他,北方转凉了,注意赈济灾民,此事不可忽视,让户部调拨粮草和棉衣和棉被,今年冬天,朕不想再听到有人被冻死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