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放下电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命令特战小队,严密监视黔江土司寨的动向。
他沉声道,看看这帮家伙到底想干什么。土司始终是朝廷的一颗毒瘤,他们吃着朝廷的俸禄,拿着朝廷的印信,转头就砸锅。趁现在这个机会,把他们都摸清楚,日后统一、同化,一步到位。
他顿了顿,眼中泛起了一丝杀意:这群人,留不得。
这时,帐篷门帘一掀,一名士兵牵着大丫走了进来。小丫头刚睡醒,眼睛还眯着,头发乱蓬蓬的。
陛下,公主殿下睡醒了。士兵轻声道。
朱由检脸上的寒霜瞬间化开,笑着招了招手:呵呵,大丫头,快过来,让阿叔抱抱。
小丫头揉了揉眼睛,慢吞吞地走过来,被朱由检一把抱起来放在腿上。她垂着脑袋,小声问道:阿叔……我爷爷他……
你爷爷的后事已经办好了,立了墓碑。
朱由检摸了摸她的头发,放心吧,以后你想他了,可以随时回来看看。还有你爹娘,朕也让人找到了,把他们跟你爷爷葬在了一起。
小丫头垂着头,了一声,眼泪又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朱由检没再劝,只是轻轻揉着她的小脑瓜。有些痛,不是几句话能抹平的,得让她自己慢慢熬过去。
王伴伴。
他抬头道,让第二旅停止向靖州推进。李定国既然不在靖州,那这出戏就暂时唱不了。
王承恩点头应下,刚转身要走,通讯兵又一头撞了进来。
陛下!武昌伯急电!
通讯兵气喘吁吁地呈上电报纸。朱由检单手接过,扫了一眼,眉头挑了起来。
铜仁府贡水十五洞司集体造反,总兵力五万余人,正在围攻铜鼓卫。高杰已派右营两万余前往救援,但铜鼓卫糜烂已久,战力不足,恐有倾覆之危。
他放下电报,冷笑了一声:十五个土司寨子集体造反?之前还遮遮掩掩的,怎么这次胆子肥了?敢直接跟朝廷撕破脸?
他站起身,把大丫交给了旁边的士兵,然后,他走到地图前盯着贵州方向那片密密麻麻的山脉标记。
立刻派人去查。
他手指点了点铜仁府的位置,让第二旅和高杰部加强戒备。朕不信这背后没有原因,一群天天在山沟里打猎的家伙,突然抱团出来搞事,他们图什么?难不成真以为自己能坐上龙椅?这话说出去,他们自己都不信!
通讯兵快速记录完毕,转身就跑了出去。
朱由检站在地图前沉默了片刻,眼神深沉。十五洞司同时发难, 太巧了,正好卡在李定国败逃、高杰攻土司寨、第三师穿插镇远的时间节点上。
……
与此同时,在黔江土司寨。
寨子建在半山腰上,木楼层层叠叠,吊脚楼的檐角在暮色中投下长长的影子。
寨老龙阿木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手里转着一只牛角杯,笑眯眯地看着被五花大绑押进来的李定国。
安西将军,不好意思。
龙阿木抬了抬手,手底下的人粗手粗脚的,还请莫要怪罪。
几名土司壮汉上前,解开了李定国身上的绳索。
李定国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腕,目光锐利地盯着龙阿木:寨老,你这是什么意思?抓我作甚?难道你们苗疆也要造反不成?
龙阿木笑着摆了摆手:安西将军多虑了。我只是想请将军来寨子里住上几天而已,并没有要为难将军的意思。
住几天?李定国冷笑,你这是软禁。
将军不要这么暴躁嘛。
龙阿木呷了一口牛角杯里的米酒,这不是我的意思,是孙将军的意思。是他让我你来的。
李定国瞳孔一缩:孙可望?
对,东平将军的意思。
龙阿木把牛角杯放下,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所以,安西将军,还请见谅啊。
他挥了挥手:送将军下去休息。
李定国没有反抗。他深深看了龙阿木一眼,转身就跟着一名青年走出了大厅。
等李定国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旁边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才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道:头领,你怎么把东平将军给供出来了?
龙阿木冷笑了一声,往椅背上一靠:糊涂。这是他们自己内部的争斗,咱们是局外人,两边都得罪不起,干嘛要替别人背黑锅?
他端起牛角杯,晃了晃里面残存的酒液:听说那张大帅马上就要称帝了。孙可望这时候拿安西将军的败仗做文章,无非是想削他的兵权、立自己的威。
咱们夹在中间算什么东西?最好的做法就是置身事外,让他们自己斗去,咱们看个热闹就行,没必要掺和进去。
老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安西将军怎么办?
好吃好喝供着,不让他走,也不伤他。
龙阿木眯起眼睛,等他们斗出个结果来,咱们再把人还回去,还给赢的那边。这叫……什么来着?
明哲保身。旁边一个年轻头人接话道。
龙阿木哈哈大笑:对!就是这个意思!
……
宝庆府,军营指挥部。
朱由检正抱着大丫坐在案前,翻看太子朱慈烺从北京发来的简报。
太子在电报里抱怨六科给事中的汇奏堆成了山,倪元璐累得老眼昏花,内阁六部天天都吵成了一锅粥。
推行都察衙门和官员自报家产的事在京城引起了巨大反弹,但太子咬着牙顶住了。
这小子……倒是比朕想的能扛。朱由检看着电报,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大丫趴在他腿上,手里捏着一颗糖,安静地听着他念电报里的内容,虽然大部分听不懂。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喘息和什么东西拖地的声音。
何腾蛟一头撞进帐篷,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
朱由检抬头一看,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何腾蛟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嘴角裂了一道口子,血痂还没干。
官服前襟全是泥脚印,乌纱帽也不知道丢哪去了,头发散乱得像鸡窝。
陛下……何腾蛟一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老臣无能……
他一声磕下头去,额头砸在地面上的一声:常德府推行新政,荣王殿下带头反对!微臣派兵强行执行,反被荣王殿下唆使护卫打了一顿……微臣冤啊!
帐篷里安静了两秒。
朱由检缓缓放下电报,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他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
荣王……朱由枳?
正是……
何腾蛟捂着肿起的脸颊,声音发颤,殿下说……说新政扰民,强令微臣撤回常德府的改制令。微臣不从,殿下便……便让护卫动了手……
大丫被这动静吓了一跳,往朱由检怀里缩了缩。
朱由检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目光落在何腾蛟那张鼻青脸肿的脸上,半晌没说话。
荣王朱慈炤,他的宗侄儿。上一任荣王世子,崇祯十六年张献忠攻打长沙府时,荣王府被破,荣王一系被迫流亡。
这他妈才当完乞丐,回到封地,就又不安分起来了?
朱由检的手指慢慢攥紧了茶杯。
王伴伴。他声音很轻。
老奴在。
荣王今年多大?
回皇爷,荣王殿下今年二十有七。
二十七了……一群败家子,刚流亡回来,怎么就不能安分点呢?
朱由检放下茶杯,站起身,把大丫交给了一旁的士兵,“看来咱老朱家的那些宗室也该清理一下了!”
陛下?何腾蛟抬起头,肿着的眼睛里满是骇然之色,这话什么意思?
这疯子不会真要对宗室下死手吧?自己只是想告个状吓唬一下荣王啊,没想弄死他们啊,不然湖广境内的那些王爷还不得撕了自己啊?
你先起来。
朱由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朕的臣子,还轮不到一个藩王来打。他要是觉得新政不对,可以上奏。动手打人,这是在打朕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