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朱由检离开的背影,周围的百姓一时没反应过来。
之前那个说话的农妇见朱由检抱着小丫头要走,下意识迈了一步想追上去,却被旁边一个老妇人死死拉住袖子。
你别去!找死啊?
老妇人压着嗓子,眼神惊恐地瞟向朱由检的方向,那人一看就了不得,是大人物……你没看他身边那些人穿的?哪是寻常人用得起的?
农妇愣了一下,脚步停住了。
就在这时,人群后面忽然扑通一声,一个穿着打补丁长衫的老头跪了下去,颤着嗓子高呼: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草民叩谢陛下为我们做主啊……!
这一嗓子像炸雷一样劈在村子的上空。
农妇浑身一僵,猛地转头看向那个老头,那是村里唯一识字的私塾先生,平时给孩子们教《三字经》的。
老书生?他刚才喊什么?
农妇喃喃道,陛……陛下?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人当头敲了一棍子。“那个人是皇帝?”
噗通……
又一个人跪下了。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不到半分钟,晒谷场上黑压压跪了一片,哭声和喊声混在一起:
陛下万岁……!
朱由检已经走到村口了。听到身后的哭喊声,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怀里的小丫头缩在他臂弯里,红肿的眼睛里噙着泪水,从袖口缝隙里偷偷的往外看。
朱由检看着那一片跪着的人,他缓缓弯下了腰,朝村民们躬身行了一礼。
诸位乡亲。
他的声音不大,但晒谷场上安静得连风声都能听见,是朕对不住你们,没有当好这个皇帝。朕心中有愧。
村民们全傻了。有人张着嘴,有人眼泪挂在脸上忘了擦,皇帝给一群泥腿子躬身行礼?这搁谁敢信?
不过你们放心。
朱由检直起腰,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朕会让你们过上好日子的。你们等着,欺负你们的那些人,不会有好下场的。这是朕给你们的承诺。
说完,他抱着孩子,转身上了猛士车。
车门关上,车队重新启动,卷起一路尘土,消失在官道尽头。
晒谷场上,村民们还跪着,有人已经开始嚎啕大哭,不是怕,是终于有人肯替他们说话了。
……
宝庆府城。
王大光站在头车的踏板上,一手扶着车门框,一手攥着配枪。车队穿过城门时,守城的兵丁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军卡卷起的尘土糊了一脸。
让开!让开!
车队直冲府衙正门,在石狮子前猛的停下。王大光跳下车,靴跟砸在青石板上作响。
所有人下车!他吼道,血洗知府衙门,一个不留!
二连长从后面跳下来,咽了口唾沫:旅……旅长,真杀啊?这可是知府衙门……
陛下的旨意,你敢抗旨?!王大光瞪了他一眼。
二连长一个激灵,啪地立正:那就杀!兄弟们,给我冲进去!
他一挥手,带着一个排的士兵就冲向了府衙大门。
这时,几个衙役从里面慌慌张张跑了出来,手里还拿着水火棍,为首的一个指着他们骂道:
你们是什么人?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赶紧滚!别在这里找不……
哒哒哒!
二连长抬手一个三发短点射,衙役胸口炸开了三朵血花,仰面栽倒。
剩下两个衙役愣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又是两声枪响,两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瘫软了下去。
士兵们端着枪鱼贯而入,府衙内顿时乱成了一团。
尖叫声、哭喊声、桌椅翻倒的声音混在一起。有师爷翻墙逃跑被一枪托砸了下来,有幕僚跪地求饶被踹翻在地。
远处街上看热闹的百姓越聚越多。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攥着拳头,有人眼眶发红,宝庆府最大的土匪窝子,终于有人来端了。
……
与此同时,城东张家村。
薛林带着一个连的兵力将张府围了个水泄不通。张府大门前两只石狮子张牙舞爪,门楼上积善人家的匾额在阳光下晃眼。
看门的家丁举着哨棒冲了出来,指着薛林的鼻子就骂:哪里来的狗东西?这是张府!识相的赶紧滚,别在这里堵着门找不……
可他话没说完,薛林打了个手势。一名士兵一个箭步上前,侧身闪过哨棒,一记鞭腿就踹在了家丁的胸口上。
家丁哇地喷出一口血,倒飞了出去,撞在石狮子上,滑落在地不动了。
破门!薛林拔出手枪,张家人全部抓起来,一个不许放过!
几名士兵冲上去,的一声,朱漆大门被硬生生撞开。士兵们一窝蜂的涌了进去,张家院内顿时鸡飞狗跳。
张员外正坐在后院花厅里喝茶,听到动静还没来得及起身,就被两个士兵按在了太师椅上。
他那肥硕的脸上五官挤成了一团,哆嗦着喊道:你们……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
薛林走过去,一巴掌扇在他脸上,打得那张胖脸瞬间肿起半边:闭嘴。陛下的钦犯,还敢报字号?
张员外被打懵了,满嘴是血地瘫在椅子上。
前院传来女人的尖叫声和孩子的哭声,张家的女眷和仆人被集中到了院子里看管。行凶的家丁被单独捆了手脚,丢在柴房里等着公审。
不到半个时辰,张家满门上下三十余口全部被控制。
……
军营里,朱由检的帐篷。
王承恩亲自打了热水,给小丫头洗了脸、洗了手,又从物资仓库里翻出一套粉色的小裙子和小皮鞋。
这是朱由检从现代商场里拿的童装。
小丫头换上裙子后,瘦小的身子在宽大的衣服里晃荡,像一根细竹竿插在布袋里。她坐在折叠桌前,面前摆着一碗白米饭、一盘红烧肉、一碗鸡蛋羹和一小碟青菜。
炊事班班长特意把肉切成了小块,鸡蛋羹蒸得嫩嫩的。
但小丫头低着头,筷子都不碰,眼泪一滴一滴的落在桌面上。
朱由检坐在对面,看着那碗渐渐凉下去的饭,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大丫。
他尽量放柔了声音,快吃。你爷爷在天上看着呢,饿坏了身子可不好。
小丫头抽泣着,声音像蚊子一样:阿叔……我爷爷他死了……呜呜呜……
你爷爷不在了,这不还有阿叔在吗?
朱由检笨拙地伸手擦了擦她的眼泪,以后阿叔养你。让你当公主好不好?
小丫头摇了摇头,哭得更凶了:我不要当公主……我要爷爷……
朱由检:
他挠了挠头。前世他是个光棍,连猫都没养过,更别说哄孩子了。王承恩在旁边也是一脸为难,他一个太监,哪懂这些?
帐篷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小丫头压抑的抽泣声。
朱由检想了想,又开口道:那……要不阿叔回头给你找个娘?我跟你说,你娘长得可漂亮了,住在大大的房子里,慈宁宫听过没?你给她当女儿,阿叔让你当公主。你要是想爷爷了,阿叔以后再带你来看爷爷。你说好不好?
小丫头还是哭,哭得朱由检是抓耳挠腮的。
好在,哭着哭着,小丫头终于哭累了,脑袋一点一点地往桌子上栽。朱由检赶紧伸手扶住她,小丫头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然后就睡着了。
朱由检长长松了口气,像打了一场大仗。
王承恩小心翼翼地凑过来:皇爷……现在怎么办?
送她去睡觉。
朱由检轻轻把小丫头抱了起来,就在朕的帐篷里睡。这段时间朕亲自带她。
他顿了顿,又道:传旨,封这丫头为宝庆公主。回头问问皇嫂,看她愿不愿意收养这孩子,也让她在慈宁宫有个伴。要是她不愿意,那就由朕收养,给朕当个女儿也不错。昭仁那丫头刚好有个伴。
王承恩愣了一下:皇爷,这……这可是民女……
民女怎么了?
朱由检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小脸,声音很轻,她是朕的子民,也就是朕的女儿,朕的公主,朕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