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陛下,老奴这就去通知王旅长。
王承恩躬身一礼,转身小跑着就去传令了。
不到半个时辰,一个营的兵力在军营前集结完毕。
士兵们全副武装,十几辆军卡引擎轰鸣,车轮卷起尘土。朱由检换上了一身丛林迷彩作训服,腰间别着手枪,登上头一辆猛士的副驾位置。
出发,宝庆府城!
车队沿官道疾驰。说是疾驰,其实快不到哪去,官道年久失修,坑坑洼洼,车轮碾过泥坑时整个车身都在颠簸。
朱由检扶着车顶扶手,被颠得骨头架子都快散了。
这路……
他咬着牙骂了一句,看来用水泥修路也该提上日程了。不说修高速,起码官道得修一修。只有路修好了,才好大力发展大明的商业。就目前这路况,行商的成本太大,物价降不下去,百姓的日子永远都改善了。
王承恩在旁边被颠得直咧嘴,勉强应道:皇爷说的是……这路确实该修了……
……
车队晃晃悠悠地往宝庆府城方向开。
约摸走了半个时辰,当车子路过之前那个村子时,朱由检习惯性地往窗外瞥了一眼,然后他整个人就僵住了。
只见村子里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停车!朱由检猛地喝道。
吱……
司机一脚刹车,猛士车在坑洼的官道上硬生生停住。后面的两辆车也跟着刹停。
朱由检一把推开沉重的车门,跳下车就往村子里冲。王承恩和亲卫们慌忙跟上,军靴踩在泥地里啪啪作响。
跑到村口,朱由检一眼就认出了那栋正在燃烧的房子,茅草屋顶已经被烧塌了半边,火焰裹着黑烟直冲天际。
那正是之前他讨水喝的那户老汉家。
快!快去帮忙!朱由检吼了一声,几名亲卫立刻冲上去帮村民提水救火。
他挤开人群冲到跟前,只见老汉的尸体已经僵了,躺在院子中央,身上全是血,一看就知道是被人活活打死的。
旁边的晒谷场上,那个小丫头被几个妇人死死拉住,拼命的往尸体上扑。
爷爷……爷爷……!小丫头的嗓子都哭哑了,羊角辫散了一半,脸上全是泪水和灰烬。
朱由检蹲下身,看着那具瘦骨嶙峋的尸体,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怎么回事?他猛地站起身,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发抖的寒意。
周围的村民被这身奇怪打扮的外来人吓了一跳,没人敢答话。有人往后缩,有人低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这时王大光和薛林带着人赶到了。村民们看到大批持枪士兵涌进来,吓得齐刷刷往后退了几步,有人甚至跪了下去。
薛林站了出来,用当地方言大声说道:各位父老不用怕!我们是朝廷的兵!问一下,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进了土匪?
一个四十来岁的农妇从人群后面挤出来,脸上还挂着泪痕。她看了看薛林身上的军装,又看了看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咬了咬牙开口道:
官爷……我们村不是进土匪了。是张员外家的家丁刚才来的。
她声音发颤,但越说越激动:大丫她娘,就是这老汉的儿媳,前几日去张员外家帮工,那张员外看她有几分姿色,就……就动了歪心思。
大丫她爹去要人,被家丁活活打死。今天那几个畜生又来催债,说大丫她娘勾引张员外,被张夫人发现了,活活打死了扔到了乱葬岗……
农妇说到这里,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旁边一个妇人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声道:王姐,你就不怕张员外知道——
怕什么怕?
那农妇一把甩开她的手,眼泪夺眶而出,大家伙都被张家害成这样了,早晚都是个死!今天连老汉都……老汉就是多问了一句,就被那几个畜生给当场打死……
她指着还在冒烟的房子:临走前他们还放了一把火!把老汉家最后一点粮食和钱全拿走了!这叫什么世道啊!
朱由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那个哭得撕心裂肺的小丫头,看着地上那具瘦小的尸体,看着被烧得只剩半边墙的茅草屋。棒棒糖的彩色糖纸还散落在院子里,被风吹得打了个旋。
哒哒哒……!
他猛地一把夺过旁边一名士兵手里的突击步枪,枪口朝天,手指狠狠扣下扳机。
一梭子子弹呼啸着射向天空,枪声在村子上空炸响,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村民们的哭声停了,全都惊恐地看着这个怪人。
朱由检的胸膛剧烈起伏,枪口还在冒烟。他缓缓放下枪,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还是朕的大明吗?还有王法吗?
他猛地转身,目光扫过王大光和薛林:传旨,宝庆府所有官员,朕不管有没有冤枉的!出了这种事都不站出来制止,就都他娘的都该死!立刻!马上!去把知府衙门给朕血洗了!从上到下,一个不留!
全场死寂。
王大光和薛林都愣住了。血洗知府衙门?不是该先抄张家吗?知府衙门那是官府啊!陛下要血洗自己的官府?这合理吗?
两人站在原地没动。
朱由检转过头,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在王大光的脸上。他一步跨上前,抬脚狠狠一脚就踹在了王大光的肚子上。
朕的旨意你没听到吗?滚!立刻去办!别让朕再说第三遍!
王大光被踹得一个趔趄,差点坐地上。他捂着肚子抬头,正对上朱由检那双通红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王承恩在一旁急得直冒汗,拼命冲王大光使眼色: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啊!
王大光一个激灵,连忙爬起来,立正敬礼:是!微臣立刻去办!
他转身就跑,边跑边冲通讯兵吼道:传令!目标宝庆府衙!全速前进!
朱由检又一指薛林:你也去!带兵把张家给朕抄了!那个张员外和行凶的恶奴全部抓起来!朕要办一个公审大会,要当着附近所有村民的面宰了他们!
薛林浑身一震,立正大吼道:是!陛下!
他转身冲了出去,边跑边拔枪上膛,身后一个连的士兵跟着他小跑着冲出了村子。
朱由检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具佝偻的尸体,缓缓蹲下了身。
小丫头已经哭得没力气了,趴在老汉身上,瘦小的肩膀一抽一抽的。朱由检伸手把她抱了起来,小丫头轻得像一片叶子。
别怕。他低声道,阿叔给你做主。
小丫头睁着红肿的眼睛看着他,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朱由检站起身,抱着孩子,转身朝村口走去。王承恩跟在后面,眼眶也红了。
皇爷……这孩子……
先带回军营。朱由检的声音很平静,但王承恩心里很清楚,这种平静比发火更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