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元璐在一旁连忙劝道:太子殿下,要不……还是不要打扰陛下了吧?此事若是让陛下知道了,从上到下又得死上一大批人。
现如今朝局动荡,再也经不起折腾了。尤其是江南,陛下杀穿了整个江南,把那边的士绅门阀和士子文人杀了一个遍,若是再大搞诛连,恐生变故啊。
朱慈烺冷笑了一声:阁老,孤也不想。可他们太过分了,明知道父皇极度厌恶贪腐,杀了那么多人,那帮人还敢伸手。既然他们不怕死,那就成全他们。
还有,此事太大了,孤只是个太子,可不敢隐瞒不报。若是让父皇知道孤知情不报……你猜,孤会不会被父皇按在地上打?
这……
倪元璐一怔,心说,按照皇帝现如今那个脾气,还真干得出来。
就在这时,一名宫女从门外快步走了进来,行了一礼:太子殿下,两宫皇后请您去一趟坤宁宫。
朱慈烺一愣:兰儿?你可知母后与皇伯母让孤去坤宁宫作甚?
那名叫兰儿的宫女抿嘴一笑,低声道:回太子殿下,是镇北侯夫人携镇北侯府小姐入宫了,两位皇后请您过去……相看相看。
朱慈烺的脸地一下红到了耳根,一旁的倪元璐干咳了一声,识趣地后退两步:咳咳,太子殿下,太子妃一事乃国之大事。今日政务就到此为止吧,微臣先行告退。
朱慈烺挥了挥手,强作镇定:那行,阁老你先走吧。孤……孤去坤宁宫看看。
倪元璐躬身退出了养心殿,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太子殿下这会儿怕是比上朝还要紧张。
……
下午,闽赣交界处的营地。
福建巡抚张肯堂和江西巡抚林一柱先后赶到,两人在亲卫的引领下进入了临时指挥部。
朱由检坐在桌案后,一身常服,手中转着一支笔,抬眼看了看两人:免礼,坐吧。
两人谢恩落座,腰背挺得笔直。
叫你们来不为别的。
朱由检放下笔,然后开口道:先说说江西这边的事。林爱卿,江西的吏治还有待加强,你回去后,立刻让监察使司派出巡视组,下来巡视各府县的民生和主官的官声。
记住,朕要的是杀一儆百,严格约束各地官员的执政行为,要做到依规行政、执法必严。尤其是巡视组下来之后,谁敢吃拿卡要,包庇贪官,诛九族!
林一柱一听,额头上的冷汗地就下来了,他连忙躬身道:微臣遵旨!回去后一定严格筛选巡视组官员,绝不让害群之马混入其中!
朱由检了一声,继续道:还有,新政改革马上就要全面铺开了。土地归公、摊丁入亩乃是新政根本,你做好准备,到时候肯定要杀一批人的,你这个巡抚到时候得扛得起这面大旗!
林一柱喉结滚动,咕噜咽了一口口水。那些地主能答应?这得杀多少人啊……但他还是咬牙拱手道:是,微臣明白!
一旁的张肯堂也是冷汗直冒,江西如此,那福建岂不是更要大动干戈了?这活儿……可不好干啊。
就听朱由检又开口了,目光转向他:张爱卿,听说你与郑家多有摩擦,可有此事?
张肯堂躬身道:回陛下,的确如此。郑家在福建一家独大,手握重兵,多有不服朝廷管束之举。那郑芝龙身为福建都督、提督福建水师。
然而实际上,福建水师整体加起来还不如他郑家的私人舰队强。朝廷每年拨付建设福建水师的款项,也多被他挪用到了郑家私人舰队上。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都拔高了:陛下,您是不知道啊,福建水师的官兵现如今几乎沦为了他郑家的奴仆!就连郑家私人舰队里的水手都能随便欺辱福建水师的官兵,微臣实在是看不下去,所以才与郑家起了冲突!
朱由检缓缓点了点头。对于郑家这种行为,他能理解,军头嘛,听调不听宣,古今皆然。但这并不代表他就能忍。
嗯,朕知道了。
朱由检手指轻叩桌面,张爱卿,现在福建能用的兵马有多少?或者说,还握在你手里的兵马有多少?
张肯堂道:回陛下,还有三万。其余卫所兵都被郑芝龙拿捏在手里,调不动。
朱由检点了点头:朕知道了。你们一路舟车劳顿,都下去休息吧。
是,陛下。微臣告退。两人起身就退出了临时指挥部。
朱由检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他下意识的敲着桌面,林一柱能用,是个忠心的,张肯堂跟郑家结了死仇,那正好可以当刀使。
王伴伴。
奴婢在。
传令特战营,让周立那边的行动暂缓,实行监视。等朕把福建的兵权摸清楚了再做决定。
是,皇爷。
……
夜色笼罩泉州府城。
城隍庙内,五百名特战队员从四面八方悄无声息地汇集到了一起。他们穿着便装,腰间暗藏手枪和匕首,彼此之间只用眼神和手势交流。
负责指挥的少校周立站在供桌旁,借着一盏油灯的微光扫视众人,他压低了声音道:陛下命令,暂时不要打草惊蛇,从明天起,大家分散在郑家府邸周围,以商贩、脚夫、乞丐等身份掩护,等待进一步命令。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记住,从现在起,任何人不得单独行动,不得暴露身份。郑家在泉州耳目众多,一旦打草惊蛇,后果自负。
五百人齐声低应,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周立点了点头:散了,各就各位。
特战队员们如同潮水般从城隍庙中散去,转眼间就融入了泉州城的夜色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
而在郑府后院,郑芝龙独自坐在书房中,面前摊着一封刚收到的密信。
信上只有八个字。行商已至,就在新城,巡抚已前往朝见。
郑芝龙盯着那张纸条,手指缓缓攥紧了信纸。
行商……他喃喃自语,巡抚也去了……看来还真是来者不善啊……
他猛地站起身,推开窗户看向外面的夜色。
看来这件事情有些棘手了。他声音沙哑,我该何去何从?与皇帝撕破脸吗?
说到这,他一拍桌子,“不管了,来人,立刻让老三和老四做好应战的准备,就算打不过,我还能撤回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