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承恩应了一声,小跑着去了第二师指挥部。
朱由检站在帐前做了几个深呼吸,只觉得肩上的担子似乎轻了一些。
李闯死了,鞑子也跑了,左良玉父子挂在了城门口,湖广的文官武将各归其位,局面正在一点点收拢。
爽,这种轻松的感觉真让人着迷。
他伸了个懒腰,随即又笑了起来,不过现在还不能放松。湖广、贵州、福建、广东、陕西、四川……亡国那把刀还悬在脑袋上,不可大意。
他攥了攥拳头,又继续道:不过,除了四川、贵州和福建三省比较难搞,其他地方几乎不需要大动干戈就能收复。郑芝龙、张献忠、贵州土司,朕希望你们识相一点,别逼朕大开杀戒!
……
当晚,朱由检命人做了一大桌菜,把高杰、何腾蛟以及随行的几名官员都叫到大帐里一起吃饭。
起初那几个人站在桌前不敢落座,眼观鼻鼻观心,活像一群等着挨训的学生。
朱由检直接下旨,朕说坐就坐,谁敢违令?
众人这才战战兢兢地坐下,屁股只敢挨着椅子前半截,脊背挺得笔直。
朱由检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也没深究,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他看向了何腾蛟:何爱卿,湖广糜烂,恢复农业和民生都需要下苦功。政务改革方面,你得听从南京方面的政令。还有办学、农桑,这是重中之重,不可懈怠。
何腾蛟赶紧起身躬身一礼:微臣遵旨。
坐下吃饭呢,行什么礼?朱由检摆手,吃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说着,他又转向高杰:高爱卿,朕在京城时,就已经明确规定,军队不得干涉地方政务。你只需配合何爱卿安定地方即可,政务上的事你不得插手。当然,军队上的事,何爱卿你也不得插手。
说完,他放下筷子,目光在两人的脸上扫过,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继续说道:回头你把兵权全部移交给高杰,大明以后军政分治,文官不得管军事,武将不得参政,违令者,斩!
众人一愣,何腾蛟和高杰对视了一眼,同时起身:微臣遵旨!
朱由检点了点头,这才重新拿起筷子:吃吧。吃完这顿,明天各自忙各自的去。
……
翌日清晨,独立第二师拔营。庞大的车队轰隆隆地沿着官道向江西方向驶去,尘土飞扬。
那架武直-21被朱由检开到了一个偏僻地方,旋翼停转后,他心念一动,直升机就消失在了空气之中。
被他收入了城市空间。这个空间收别的东西不行,但只要是从里面取出的物品,随时可以收回去,方便至极。
朱由检坐在一辆猛士越野车的后座上,车窗半开,凉风灌进来。他看着沿途田里的庄稼,稻穗已经泛黄,长势还行。
王承恩坐在他身边,腰背挺得僵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满脸的不自在。
朱由检瞥了他一眼:看来南方的日子的确比北方好过一些,起码这边没有旱灾,百姓多少还能吃一口稀的。再看看北方,真是惨不忍睹。
王承恩浑身僵硬地笑了笑:皇爷,要不……奴婢还是坐到后面去吧。
朱由检一愣:坐后面?后面是后备箱,你怎么坐?
可……可奴婢怎能与陛下平起平坐?这乃是欺君……
得了得了。
朱由检打断了他,让你坐哪你就坐哪,哪有那么多穷讲究?一张椅子而已,又不是让你坐龙椅,你怕什么?
王承恩不敢再提,但身子还是绷得像根木棍。
车队沿官道一路南下,因道路崎岖绕了不少冤枉路。直到三天后,庞大的车队才抵达赣闽边界。
朱由检看了看天色,下令就地扎营。营帐刚搭好,他就把方正化叫到了跟前。
方伴伴,传令特战营,派出五百人,化整为零,潜入泉州,秘密包围郑家府邸,等待命令。
方正化一愣:皇爷,咱们直接动手?不打算招降?
朱由检冷笑道:招降?像郑芝龙那种两面三刀的枭雄,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是不会真心投降的。他那种人只臣服于实力,不会跟你讲什么家国情怀。明白了吗?
方正化肃然:老奴马上去安排。
很快,特战营的五百人就全副武装,趁着夜色悄然离开了营地,隐入茫茫黑暗中。
……
晚饭过后,朱由检又把王承恩叫到跟前:派个人去通知福建巡抚郑肯堂,让他秘密来见朕,不要惊动任何人。
王承恩领命而去。
……
与此同时,泉州郑府。
郑芝龙吃完晚饭,正坐在院中乘凉,摇着蒲扇,茶盏搁在手边的石桌上。
初夏的晚风吹得人舒坦,他眯着眼,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几个兄弟正聊着天。
这时,一名小厮急匆匆跑了进来,在他耳边低声道:家主,布政使衙门传来消息,皇帝已经南下了!早在几天前就离开了湖广,算算日子,这会儿估计已经快到福建了。
郑芝龙端茶的手一顿,挑眉道:哦?皇帝来福建了?消息可靠吗?
可靠。小厮点头,是布政使的亲信亲口传的话。
一旁的郑芝豹猛地放下酒杯:大哥,皇帝来福建干嘛?他不是在北边打仗吗?怎么突然跑福建来了?这是要干嘛?
郑鸿逵轻笑了一声:老四,你说的那是老黄历了。皇帝早灭了江南,对着士绅权贵就是一通乱杀,现在江南那边已经没有门阀了。
郑芝豹一怔:这么残暴?那他来福建干嘛?难不成还想对咱们郑家动手?
说到这,他一拍桌子,眼中凶光毕露:他敢!咱们郑家可不是江南那些软柿子,他若真敢动手,老子就……
闭嘴!
郑芝龙一声厉喝,蒲扇重重拍在石桌上,你想死别拉上全家!皇帝如今兵强马壮,杀意满满的,岂是你能妄议的?以后慎言!
郑芝豹不服气地嘟囔:我慎言个屁!咱们要兵有兵,要船有船,怕他作甚?
郑芝虎在一旁摇头叹气:老四,你消停点。皇帝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他一个能灭闯王、退满清、犁江南的人,岂是等闲之辈?咱们且看看他来福建到底要干嘛再说。
郑芝龙缓缓放下蒲扇,目光深沉地望向院外夜色。
皇帝南下……福建……
他喃了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
来者不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