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李自成站在中军大旗下,手里攥着马鞭,眼睛死死盯着广宁门的方向。
一开始,他还端着架子,觉得第一轮攻势怎么也能在城墙上扒出个口子。刘宗敏带了那么多人,云梯冲车全上去了,他就不信那京城的城墙是铁打的。
可没过多久,前方的溃兵就退下来了。
一波一波的,像被洪水冲垮的堤坝,根本拦不住。
有人丢了兵器,有人连鞋都跑掉了,满脸是血,嘴里喊着打不得了,打不得了。李自成看着那些败兵,先是愣了,然后脸就黑了。
怎么回事?他一把揪住了一个溃退回来的小校的衣领,眼睛瞪得溜圆,刘宗敏呢?他不是在压阵吗?
那小校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利索:陛……陛下……明军的火器……太邪门了……
邪门?什么邪门?!李自成一脚踹开那小校,胸口剧烈起伏着。他不信邪,十八万大军,还能被一座城挡住?
正说着,刘宗敏浑身是血地从前方跑回来了。他左臂上中了一枪,血顺着袖子往下淌,脸上黑一道红一道的,盔甲上全是碎石和焦土。
他扑通跪在李自成面前,声音嘶哑。
陛下……明军的火器……不是火铳,不是火炮,是一种从未见过的东西!
李自成低头看着他:什么意思?
刘宗敏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那铁管子……比火绳枪短,比火炮小,不用点火,不用填药,扣一下就喷火,隔一里多地就能把人打成两碎!
而且……而且好像不用每打一枪就装火药,他们打了一轮又一轮,根本不停!还有那种会炸的铁疙瘩,从天上飞过来,落在阵地上就炸,一炸就是一片,兄弟们连人带炮全没了!
李自成听完,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半天没吭声。
他打了这么多年仗,从陕西一路打到京城,什么火器没见过?明军的火铳他缴获过,火炮他也用过,那些东西装填慢、射程近、打不准,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可刘宗敏说的这种……一里多地就把人打碎?不用装药就能连着打?
放屁!
李自成猛地吼了出来,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案几,不可能!火器哪有那样的东西!你刘宗敏打了半辈子仗,今天跟老子说火器邪门?你这是在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刘宗敏跪在地上,不敢还嘴,只是咬着牙说:陛下,你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城下全是尸体,弟兄们死了一波又一波,根本冲不上去……
冲不上去也得给我冲!
李自成拔出腰刀,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老子十八万大军,死一半还有一半!传令,换第二波人上!李过带左翼,谷可成带右翼,给老子架云梯,推冲车,火炮全部拉上去,轰开城墙!今天拿不下广宁门,提头来见!
号角声再次吹响,比上一次更急促、更凄厉。
城墙上,朱由检站在掩体后面,举着望远镜看着城外。
闯军了退下去,护城河里漂满了尸体,河水红得发黑。但朱由检没松劲,他知道,李自成不会就这么算了。
果然,没过多久,城外的烟尘又起来了。第二波攻势来了。
这一次,闯军换了打法。他们把火炮往前推了推,想靠近了再轰。
步兵也不像第一轮那样密密麻麻地涌了,而是分成几股,从不同的方向朝城墙压了过来,想分散城头上的火力。
朱由检放下望远镜,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传令,他对身后的传令兵说,各机枪掩体、迫击炮阵地,没有朕的命令,不准开火。把闯军放近了,放到城墙根底下,用手雷招呼。
传令兵愣了一下:陛下,不先用炮轰?
不轰。
朱由检摇摇头,让他们过来。机枪和迫击炮留着打第二波、第三波。这第一波,用手雷就够了。
命令传下去了。城墙上,第一师的士兵们蹲在掩体后面,手里攥着手雷,眼睛死死盯着城外的动静。
有人把引线拉环套在手指上,有人把嘴唇咬出了血,但没人说话,没人动,所有人都在等。
闯军的步兵越来越近了。一千步,八百步,五百步
三百步。
云梯被扛起来了,冲车被推出来了,闯军士兵嘴里喊着号子,踩着同伴的尸体,朝城墙根冲了过来。
箭雨也再次飞了上来,但大部分被沙袋挡住了。
两百步。一百步。
朱由检举起手,手掌朝下,猛地一挥!
刹那间,城头上像下了一场钢铁暴雨。
上万颗手雷同时被扔了出去。不是一颗两颗,是上万颗,密密麻麻地从城墙上飞了下来,像冰雹一样砸进了闯军的队伍里。
轰……轰轰轰轰……
爆炸声连成了一片,震得大地都在颤。手雷的碎片裹着碎石和钢珠,像死神的镰刀一样横扫了过去。
冲在最前面的闯军士兵连人带梯被炸上了天,残肢断臂飞得到处都是。
有人被炸断了腿,在地上打滚惨叫;有人被炸开了肚子,肠子流了一地;有人被冲击波掀翻,摔在同伴身上,把后面的人也带倒了。
护城河里的水被炸得溅起几丈高,血沫子混着泥浆,溅得城墙上到处都是。
但这还没完。
全军开火!朱由检的声音在城墙上炸响。
二十多挺机枪和一万多支95式同时咆哮,子弹像泼水一样泼向城外。
95式步枪的枪声密密麻麻,像过年放鞭炮一样,根本停不下来。迫击炮也开了口,炮弹一颗接一颗地落在闯军的第二梯队里,炸得人仰马翻。
闯军的第二波攻势,连城墙根都没摸到,就被打成了筛子。
前排的步兵成片成片地倒下,后面的骑兵想退,但被自己人堵住了路,互相踩踏,乱成一团。冲车被炸翻了,云梯断了,旗帜倒了,整个战场变成了一片血海。
硝烟弥漫,血腥气浓得让人作呕。城头上,有的士兵被熏得直干呕,但手里的枪却没停。
朱由检端着重狙,一枪一个,专挑闯军的军官打。王铁柱趴在他旁边,也是一枪一个,枪枪爆头。
城外的惨叫声、哀嚎声、哭喊声,混在一起,被风吹散在了硝烟里。那声音,像是从地狱里传出来的。
李自成站在中军大旗下,看着眼前这一幕,脸都白了。
他手里的马鞭掉在了地上,嘴唇哆嗦着。十八万大军,在他眼里是无敌的铁流,可现在,在城墙上那些铁管子面前,像纸糊的一样,一捅就破。
鸣金……他的声音在发颤,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鸣金收兵……
当!当!当!
铜锣声急促地响了起来,穿透了炮声和喊杀声。闯军的溃兵像潮水一样往后退,丢盔弃甲,连头都不敢回。
朱由检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些溃逃的背影,放下枪,深吸了一口满是硝烟味的空气。
传令。
他对巩永固说道,各城门注意,闯军退了。让弟兄们抓紧时间吃饭,补充弹药。李自成吃了这个亏,下午肯定还有第三波。
巩永固应了一声,转身去传令。周遇吉走过来,看着城外的尸山血海,声音发紧:陛下……这仗,咱们能赢。
朱由检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看着远处的闯军大营,眼神冷得像冰。
“周爱卿,各城门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周遇吉拱手道:“回陛下,微臣刚刚去巡视了一番,各城门一切安好,德胜门,阜成门有闯军的零星骚扰,但无大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