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闯军大营里就冒起了几百道炊烟。
几十口大铁锅架了起来,煮着小米粥和掺了杂粮的面饼,肉汤的香味混着柴火的烟味飘散在晨风里。
士兵们蹲在地上狼吞虎咽,有人边吃边拿手比划,说等攻破了城,要抢多少银子、占多大的宅子。
刘宗敏骑着马在营里转了一圈,大声吆喝道:吃饱了!今天拿下京城,弟兄们进城三天,随便抢!
李自成站在中军大旗下,远远看着那座高大的城墙,眼神阴沉。
昨晚杜勋的事他还记着,那条断臂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
他转头对身边的宋献策说道:老宋,今天这一仗,你给我盯着。我倒要看看,那皇儿老儿拿什么挡。
陛下放心,十八万大军压上去,他就一座京城,撑不过两天。宋献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没底。他总觉得不对劲,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同一时刻,京城广宁门城楼上。
朱由检已经站在了垛口后面。他今天没穿龙袍,也没穿那身明黄色的盔甲,而是换了一身迷彩战斗服。
这是从城市空间里弄出来的,布料结实,而且不是宽袍大袖,动作起来方便,站在掩体后面也不容易被发现。
他手里提着一把重狙,枪身修长,枪身上装着瞄准镜,在晨光下泛着冷蓝色的光。
王铁柱站在他旁边,手里也端着一把同样的重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城外的动静。
朱由检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第一师士兵。除了刘文炳带着那一个营的几百士兵,这里还有一万两千多条汉子。
他们穿着统一的军装,蹲在掩体后面,手里握着95式步枪,子弹挂在胸前的多功能背心上,每个人都把眼睛瞪得溜圆。
迫击炮阵地上的炮手已经把炮弹码好了,机枪手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就等命令。
他深吸了一口气,走到城墙中间,举起双手,示意大家安静。
第一师的弟兄们!朱由检的声音不大,但城楼上的风把每个字都送到了每个人耳朵里,朕今天不穿龙袍,不坐龙椅。朕跟你们一样,穿这身衣服,拿这杆枪,站在这城墙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朕跟你们说过,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不割地,不赔款,不纳贡,不称臣。这不是挂在嘴上的空话,是刻在骨头上的道理。今天,闯贼十八万人打到咱们的家门口了,要抢咱们的城,杀咱们的百姓,毁咱们的家。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一股子狠劲:朕今天就把话放这儿,朕跟这座城共存亡!闯贼要来攻,那就让他们放马过来!朕要是后退一步,朕就自去冠冕,不配做这个皇帝!弟兄们,你们有没有信心,跟朕一起,打退这帮流寇?!
有!!!
一万多人齐声怒吼,声音像炸雷一样,震得城墙上的砖都在颤。
有人把枪举了起来,有人把帽子扔到天上,有人眼里含着泪,有人咬着牙攥着拳头。这股子士气,像一团火,烧得每个人胸口发烫。
朱由检哈哈大笑,举起手往下压了压:好!好样的!都是朕的好弟兄!等打退了闯贼,朕给你们发肉吃,发军饷,还要给你们发赏金!死了的弟兄也别担心,朕拨银子,给你们爹娘养老,给你们娃念书!绝不让你们流血又流泪!
这话一出,城楼上的气氛彻底炸了。士兵们嗷嗷叫着,有人喊陛下万岁,有人喊打死李自成,也有人直接对着城外呸了一口。士气被推到了顶点,每个人眼里都冒着光,那是一种不怕死的狠劲。
巩永固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是翻江倒海。
他带兵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样的军心。皇帝一句话,比一万两银子都管用。
……
辰时刚过,城外的闯军就动了。
先是火炮。几十门大炮被推到阵前,炮口对着城墙,点火的火把举了起来。
轰!轰!轰!
第一排炮弹呼啸着飞了过来,砸在城墙上,砖石飞溅,烟尘四起。有的炮弹打高了,从城楼上空飞过去,落在了城里,砸塌了两间民房。
有的炮弹砸在垛口上,把沙袋砸得粉碎,几个士兵被崩起的碎石划破了脸但咬着牙没吭声。
紧接着,骑兵出动了,几千骑闯军骑兵从两翼压了上来,马蹄踏得地面隆隆作响,像是一群黑色的潮水,朝城墙涌了过来。
骑兵后面,是密密麻麻的步兵,扛着云梯,推着冲车,喊着号子,像蚂蚁一样朝城墙方向移动。
天上,箭雨铺天盖地地飞了过来。几千支箭同时离弦,遮住了半边天,带着嗖嗖的破空声,落在城头上。
有的扎进沙袋里,有的弹在砖石上,有的擦着士兵的盔甲飞了过去。
朱由检站在掩体后面,举起望远镜,冷静地看着这一切。
王铁柱。
他放下望远镜,声音很平,看见那个骑红马、举着大旗的人没有?给我打掉他。
王铁柱趴在城垛后面,把重狙架在沙袋上,眼睛贴到瞄准镜上。十字准星套住了那个骑红马的将领,那是闯军先锋主将,正骑在马上挥刀催兵。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跟周围的炮声混在一起,不仔细听根本分辨不出来。
但城外一千多米处,那个先锋主将猛地一颤,胸口炸开了一团血花,半边身子被子弹打碎了,整个人从马背上倒栽了下来。
他手里的将旗还没来得及落地,就被后面的人踩断了。
闯军阵脚一阵大乱。主将突然被一枪撂倒,谁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尤其是那半边身体被打碎,让他们一时之间都愣住了。
炮兵!
朱由检放下望远镜,大声下令,目标,闯军炮兵阵地!三发急速射!打!
十二门迫击炮同时怒吼。炮弹拖着尾焰,划出弧线,落在了闯军的炮兵阵地上。
轰轰轰
一连串的爆炸,闯军的火炮阵地被炸成了一片火海。几门大炮被掀翻,炮手被炸得血肉模糊,弹药车被引燃,炸得惊天动地。
机枪手!开火!
城墙上,二十多挺机枪同时喷出了火舌。
哒哒哒哒哒……
子弹像雨点一样泼向了城外的闯军步兵。第一排冲上来的闯军像割麦子一样倒下去,一排排地栽进了护城河里,河水很快就被染红了。
但闯军太多了。后面的兵踩着前面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
“用手雷,给我扔炸死他们!”朱由检开始下令。
城头上,手雷开始往下扔。轰轰轰的爆炸声连成了一片,冲上来的闯军被炸得肢体乱飞。护城河里堆满了尸体,河水变成了暗红色,漂着断臂和残破的旗帜。
刘宗敏在后面看得眼睛都红了。他催马往前跑,大声吼道:冲!继续冲!谁先爬上城头,赏银千两!
但冲上去的人一批批倒下。那城墙上的火力太猛了,枪声像炒豆子一样,根本停不下来。
闯军士兵手里的大刀和长矛,还没够到城墙,人就已经被打成了筛子。
朱由检放下枪,抹了一把脸上的灰,看着城外那片修罗场。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喊杀声和惨叫声混在一起,被风吹散在了硝烟里。
传令,
他对身后的传令兵说道,各门注意,闯军第一轮攻势被打退了。让弟兄们抓紧时间补充弹药,第二轮很快就要来了。
传令兵应声而去。朱由检重新趴回掩体后面,把子弹压进弹匣,眼睛盯着城外的烟尘,直喘粗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