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头的脑袋点得像捣蒜。
他的脸已经吓白了,嘴唇一开一合,发出来的声音全是抖的:“能能能能能!大哥你想问什么都行!别打了!”
“好。”陈屿说,“那你就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你们怎么接的活,中间谁牵的线,对方怎么跟你们联系,钱从哪儿来的,人现在在哪儿……越多越好。不要紧张,慢慢说。”
他说“慢慢说”的时候,嘴角甚至还微微弯了一下。
那个笑容让光头后槽牙直打颤。
光头浑身都在发抖。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音节,像是想说话但舌头发僵。
他刚才还张狂得要命,现在整个人瘫软在地上,脸色惨白,仿佛见了恶鬼一般。
他咽了口唾沫,看着陈屿身后那些倒在地上的人,一个个连爬都爬不起来。
这个画面比他之前在烧烤摊经历的那次还要可怕。
陈屿见光头一直没有回应,“啧”了一声,
“我再问一次,你们怎么接的活?你们打算把我绑了之后怎么样?送去给谁?对方怎么联系你们?……这些问题我不想再重复一遍。”
光头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碎了。
他从来都不是什么硬汉。
他能走到今天靠的全是彪悍的外表和一些酒肉朋友。
现在这两样都派不上用场了。
他像被扎破的气球一样瘪了下去,开始往外倒话。
一开始还是断断续续的,后来越说越快,恨不得把知道的所有东西都翻出来铺在陈屿面前。
陈屿听到最后,点了点头。
接着他又找到另外几个看起来稍微清醒一点的人,逐一开始他的友好追问。
他的态度始终很好,语气平平的,偶尔还会加一句“大哥,你喘匀了再说。”
那些人最后都像倒豆子一样把知道的都说了出来,你一句我一句。
陈屿站在厂房中央,听着那些零散的信息,脑子里迅速做着拼接。
某个地址,某条路线,某个人名……
他缓缓阖上双眼,把这些东西像拼图一样在脑子里进行拼合。
大约过了不到十秒,他重新睁开,心中已然有了数。
他大概可以推测出他那“亲爱”的大伯究竟躲在哪里了。
下一步,他拿起手机,拨通110。
“您好,西郊旧仓库这边,有个小纠纷。”
“对,十来几个人,有些人带了刀,不太安全。”
“我控制住了,但需要你们来处理一下,我没受伤。”
“好,我在这里等。”
报警电话打完之后,对方说会马上安排人过来。
然后陈屿找了个干净点的位置坐下来,从健身包里摸出水杯喝了一口。
四周的人保持着原有的姿势,没人敢站起来跑。
刚才有几个想偷偷往门口挪的,被陈屿看了一眼之后,全都老老实实趴了回去。
“你们别这么看着我,”陈屿捧着水杯,语气随意道,
“警察一会儿就来,你们要是能走的话,最好现在就走。不过走之前考虑清楚,你们这样出去,被抓住是迟早的事。
今天这事,该交代的都交代了,态度好一点,进去也不会太难看。”
他说完,又喝了一口水。
那些人面面相觑,谁也没动。
他们看着陈屿的眼神,比刚才挨打的时候还要恐惧。
面前这个人,他揍完人之后问话,问完话之后,一边好心提醒他们该跑就跑,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一边又让他们感觉要是跑了就得完蛋。
陈屿从头到尾都没有愤怒。
他只是在处理事情。
他仰头看着厂房高处的窗子,外面黑漆漆的什么也没有。
现在就只能这样静静等着人来。
他忽然想起八岁那年,他和那些绑匪在一起的日子。
那时候他也是这种心情,事情处理完了,该做的都做了,等人来收尾就行。
不过,现在他还是得稍微敲打一下他大伯才行。
陈屿低头看了看时间,离报警电话打出去已经过了七分钟。
远处似乎传来了警笛声。
陈屿将水杯放回健身包里,站起来,朝门口的方向走去。
他停在门口,回头看了那些人一眼。
大部分人的状态都不是很好,有人胳膊被扭成了一个奇怪的角度,有人膝盖肿成了馒头,有人趴在地上装死已经装了十几分钟……
陈屿看向他们的眼神既没有怜悯,也没有丝毫得意,平淡地说了一句,
“下次想干这个,记得先买保险。”
他说完,推开半掩的仓库大门,走了出去。
夜风灌进来,带着荒草和泥土的气味。
警笛声由远及近,蓝色和红色的光在远处闪烁,将整条土路都映得明明灭灭。
陈屿站在仓库外的空地上。
他发觉今天自己没去成健身房,看来明天得多练一些了。
还有,晚饭到现在还没吃。
他站在路边,掏出手机,给陈沐洲发了一条消息:“哥,我这边处理了点小事,晚点回去,你让王妈给我留点饭。”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将手机放回口袋。
警车在路边停下来,几个警察推开车门快步走来。
陈屿朝他们招了招手,脸上挂着一个热情洋溢的笑容,像一个在路边等了半天的热心市民,
“警官,那些人就麻烦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