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得陈屿衣服下摆轻轻晃动。
他整个人在闪烁的警灯下显得格外干净无害。
他伸手指了指身后半掩的仓库大门,“十来个人都在里面。”
第一个走到他面前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警察,身形壮实,面孔黝黑,一看就是那种已经摸爬滚打多年的老刑警。
他上下打量了陈屿一眼,眼神里带着职业性的审视。
“你是报案人?”
“对。”陈屿点头。
“什么情况?”
“我在去健身房的路上,发现自己被人跟踪了,后来他们就把我带到了这里。这里还有十来个人,中间我和他们发生了一些肢体冲突,我稍微进行了防卫,紧接着我就报警了。”
陈屿说这段话的时候十分镇定,条理清晰。
老刑警听完之后,转头朝后面招呼了一声:“小叶子,过来一下,先给报案人做个初步情况了解。”
“小叶子”从第二辆警车旁边走了过来。
陈屿顺着声音看过去。
一个年轻女警正朝他走来。
她穿着统一的藏蓝色制服,步子干脆利落。
她的个子大概到陈屿下巴的位置。
头发是利落的短发,露出线条干净的脖颈。
五官长得很正,鼻梁挺直,嘴唇抿着,下颌线分明,给人一种“这人肯定不好惹”的感觉。
“你好,我是叶馨怡。”她的声音清亮,但语气里带着疏离。
“陈屿。”
叶馨怡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
“把你的身份证号和联系电话说一下。”
陈屿报了一遍。
她一边写一边问:“你说你被跟踪了,具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六点半左右,我在去健身房的路上,走了大概三四百米,就发现后面有两个人跟着。”
“在哪条路上?”
“花溪路和云淮路的交叉口附近。”
“你是怎么发现自己被跟踪的?”她继续问。
“他们跟得太近了。”陈屿想了想,很认真地说,
“正常路人不会一直跟我保持相同的步速,我快他们也快,我慢他们也慢,而且他们还穿了深色外套,这个天气穿成那样本身就不太合理。”
叶馨怡写字的手顿了一下。
她重新看了一眼陈屿。
这个年轻人描述被跟踪的过程,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复盘一次普通的通勤路线。
没有任何害怕和激动,甚至没有那种“我刚刚经历了一件大事”的余悸。
“你说的‘肢体冲突’,”叶馨怡合上笔记本,抬头看向陈屿,“是什么程度的?”
“就是他们想动手,我躲了一下,然后他们自己,摔倒的摔倒了,撞到的撞到了。”陈屿斟酌了一下用词,“可能那个仓库里地面不太平,加上光线比较暗,所以——”
“所以十来个人都摔了?”叶馨怡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加掩饰的怀疑。
陈屿还没来得及回答,身边就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先进入仓库的几个警察出来了,脸上的表情相当精彩,既有震惊,又有困惑。
老刑警走到陈屿面前,这一次看向陈屿的眼神已经和刚才完全不一样了,
“里面那些人,都是你干的?”
陈屿点了点头:“是我稍微防御了一下。”
“你一个人?他们十四个?”
陈屿点点头,“不过有些人可能只是摔倒的时候撞到了自己人,不完全是我的责任。”
老刑警沉默了。
他上下打量着陈屿,像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身份。
他干了二十多年刑警,什么场面没见过?
但此刻他确实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十四个混混,要么跪在地上,要么躺在地上,其中还有不少伤得不轻。
而报了案的这个人毫发无伤地站在这里,甚至一点害怕的感觉都没有。
“小叶子,”老刑警的语气有些复杂,“你带他先回车里,等一下可能要公安局做详细笔录。”
“好。”叶馨怡应了一声。
她偏过头看向陈屿,那个眼神现在更复杂了。
她应该有很多话想问,但出于职业素养没有在路边展开追问,只是朝陈屿做了个“跟我来”的手势。
陈屿跟着她走到警车旁边。
叶馨怡打开后座的车门,示意他坐进去。
陈屿规规矩矩地坐着。
叶馨怡启动了车子,空调轻轻吹起来。
她没有急着开车,而是侧过头看着陈屿,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以前练过格斗?”她问。
“学过一点。”陈屿说,“小时候上过武术班,后来自己琢磨了一点,不过都是很基础的东西。”
叶馨怡没有再接话。
她的目光落在陈屿的衣服上。
那件衣服很平整,几乎没有褶皱。
一个刚跟十四个人发生过“肢体冲突”的人,衣服保持得这么整洁,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而仓库里那些人的情况看起来可没有那么好。
这就是这个人说的“很基础的东西”?
警车外,更多的支援到了。
救护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仓库门口的警察正在拉警戒线。
过了一会儿,几个担架被抬了出来,上面躺着的人大多表情痛苦。
陈屿也注意到了那些人,但没什么感觉。
“你留在这里别动,我下去看看。”叶馨怡拉开车门,准备下车。
她刚迈出一条腿,又回头看了陈屿一眼,充满正义感道,
“陈屿,你放心,我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违法犯罪的人,也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守法公民。”
陈屿点点头。
叶馨怡下车走了。
陈屿一个人坐在警车里,靠着椅背,从健身包侧袋里掏出手机。
他翻到陈沐洲的回复,上面写着:“厨房有留饭,或者叫王妈再给你做也行。”
他回了一个“哦”,然后关掉手机。
过了一会儿,叶馨怡回来了。
她打开车门坐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她关上车门后,没有马上说话,而是直视着前方,双手搁在方向盘上。
“那些人里有三个胳膊脱臼,两个脚踝骨折,还有一个下巴脱了,还有一些……”她状似不经意地提起,
“法医初步检查过了,没有致命伤,但以你未经任何系统训练的情况下,能一个人把这些人都制服,你觉得这正常吗?”
陈屿认真地想了一下,然后说:“运气好吧,他们身手比较一般。”
叶馨怡猛地转过头来,看着陈屿。
警车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她盯着陈屿的眼睛,眼神锐利地打量着对方。
陈屿回看她,眼神干净,没有闪躲。
“叶警官,”陈屿漫不经心道,“如果有人要绑架你,你也会反抗的,对吧?”
这句话让叶馨怡的表情僵了一瞬。
她没说话,重新转过头去,发动了警车,“可就连我也做不到这种程度。”
车子驶出土路,朝城区方向开去。
陈屿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稍微休息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