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郊的废弃仓库陈屿以前没来过，但他八岁那年待过的那个仓库和这里差不多，偏僻破旧、周围没有监控，手机信号还时好时坏。
车开过去的时候，路两边的杂草快半米高了，坑坑洼洼的土路颠得甩棍男脸色越来越差。
陈屿坐在后排中间，双手放在膝盖上，观察着周遭的环境。
到了地方，天已经黑透了。
仓库大门半敞着，里面透出昏黄的光，像是有人拉了几根电线接了灯泡。
陈屿下了车，站在仓库门口。
甩棍男和刀疤脸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低着头，像被老师领进办公室的犯错学生。
陈屿偏了偏头，压低声音说：“正常一点，你们现在是绑匪，我是被绑的。哪有绑匪哭丧着脸走在自己‘肉票’后面的？专业一点。”
刀疤脸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甩棍男挺了挺背，结果迈出的步子顺拐了。
陈屿叹了口气，放弃了临场指导。
三个人就这么以一种极其奇怪的阵型走进了仓库。
仓库内部空旷，几盏大功率灯泡从顶棚的铁架上垂下来，照亮中间的一块区域。
周围堆着一些生锈的铁架子和旧木箱。
空气里有烟味、啤酒味和某个人没洗脚的酸臭味。
十几个人散在仓库各处，有的正蹲在地上打牌，有的靠在墙边抽烟，有的在划手机……
陈屿扫了一眼，粗略数了数，算上自己身后这两个，一共十来个。
这么一看，这次的人数比上次绑他的人多。
他大伯这次可真是下了血本。
虽然质量还是那个质量，但至少数量上去了，多少有点进步。
刚走进去没几步，他就看见了一个熟人——光头。
就是上次在烧烤摊闹事，没几秒就被撂倒，后来视频在网上疯传的那个光头。
此刻他正坐在一个木箱上，翘着腿玩手机，脖子上那根粗金链子在灯光下亮闪闪的。
他抬起头，目光和陈屿对上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手机差点从手里飞出去。
“是你！”
光头“腾”地站起来，脸上的表情在短短几秒内经历了震惊、愤怒、狂喜和一种“老子今天一定要报仇”的坚决。
网上那个视频他看了八百遍，每看一遍就恨不得砸一个手机。
他的狐朋狗友把视频剪成了鬼畜发到各个群，导致他成了笑话。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此刻正站在他面前，穿着一件普通的运动t恤，脸上还带着那种让他恨得牙痒的平静表情。
“你tm怎么来了？”光头往前迈了一步，周围的兄弟们也纷纷站起来，聚拢在他身后。
十来个壮汉在灯光下黑压压地围成一片。
陈屿环顾了一下四周，没有看到他大伯的身影，不由得叹了口气。
看样子他大伯还不算是一个完全的蠢货，没有亲自在这里蹲守，而是又找了一批人。
他先回头看了一眼刀疤脸和甩棍男，两个人的脸色惨白，嘴里含含糊糊不知道在嘟囔什么。
然后他转过头来，看着光头，有些无奈：“你们老板让你们来绑我，我就来了。”
“绑你？”光头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陈屿会自己送上门来。
但他很快就把这个疑问抛到了脑后，冷笑一声，从旁边的人手里接过一根铁管，在手里掂了掂，
“你来得正好！上次在烧烤摊你挺威风啊？一分钟不到就将我们几个全撂倒了。视频都传到网上了，你tm让我丢了多少脸你知不知道？今天老子带足了兄弟，看你还怎么狂！”
陈屿看了看他身后那帮人。
十来个人，有的拿铁管，有的拿木棍，有的空着手但握着拳头。
还有人正从角落里抄起几把事先准备好的扳手。
他们的站位很散，没有任何的队形和配合，几乎把“乌合之众”四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陈屿在心里迅速做了一遍评估——
所有人，没有一个经过系统训练，重心偏高，下盘虚浮，呼吸紊乱，站位互相干扰。
陈屿将健身包从肩膀上取下来，轻轻放在门口的地上。
然后活动了一下脖子和手腕，动作幅度不大，像在做热身。
他花了几秒钟完成了关节的预热，然后看向光头，唇角微微勾起，有些不好意思道，
“尽量快一点，我还没吃晚饭。”
光头被这句话刺激得不轻。
他吼了一声“上”，十来个人就乌泱泱地冲了过来。
冲在最前面的是个高个子，手里的铁管高高举过头顶，朝着陈屿的肩膀劈下来。
陈屿侧身，铁管擦着他的袖口砸在地上，发出“当”的一声。
然后他抬起左腿，一脚踹在那人的膝盖外侧。
高个子重心瞬间倾斜，连人带棍摔了出去，在地上滑了半米，撞翻了一个木箱。
第二个人紧跟着冲上来，嘴里骂骂咧咧，拳头抡向陈屿的太阳穴。
陈屿抬手架住，手腕翻转，手指扣住对方的手腕内侧，往反方向一掰。
那人痛得叫都叫不出来，身体像被抽了骨头似的软下去。
陈屿顺手按住他的后脑勺，往自己膝盖上轻轻一磕。
那人直接捂着鼻子蹲了下去。
第三个人和第四个人从左右两侧同时扑过来。
陈屿往后撤了半步，让两人扑了个空，然后在他们身体交错的瞬间，一只手扣住其中一人的后颈，另一只手同时扯住一人的衣领。
他往中间一合，两颗脑袋“咚”的一声撞在一起。
力道掌握得极好。
两个人都没昏，但都疼得蹲在地上捂头干呕。
接下来的过程不需要详细描写。
因为打得很无聊。
对陈屿来说，打他们就跟砍瓜切菜一样。
他一个接一个地撂倒，偶尔有人从背后偷袭，他像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闪开，反手就是一肘，直接将对方干趴了。
最后一个站着的是光头。
他手里的铁管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两只脚像被钉子钉在原地，动都不敢动。
陈屿跨过地上横七竖八的人体，不紧不慢地走到他面前。
他的运动鞋踩在水泥地上，每一步发出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四周的灯泡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光影像潮水一样涌来涌去。
光头膝盖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对方简直就像一个训练有素的特种兵，就凭他们这些地痞流氓根本打不过对方。
紧接着，那些勉强还保持清醒的人，一个接一个，也跟着跪了。
全程没有任何的商量和眼神交流，几个人跪在仓库中央，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还有几个由于陈屿刚刚下手太重，直接倒地不起。
陈屿站在他们中间，眼神扫过在场的人。
他的t恤还是干净的，只有袖口沾了点灰。
他低头看着跪在最前面的光头，蹲了下来。
他的下巴微微抬着，眼睛平视光头，表情认真而诚恳，
“现在我们能好好聊聊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