蛰伏在塔玛拉胸前的黑猫,在这一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那是源自于契约和灵魂的本能恐惧。
贝拉野兽般的直觉在疯狂地发出警告。
如果主人真的跨过了那道破布,那一切就都结束了。
她将会永远失去她最伟大的主人!
贝拉不要失去主人!
那团黑色的毛球猛地从塔玛拉的长袍里窜了出来,在半空中不可思议地变化。
伴随着一阵魔法的波动,那只黑猫在落地前的一瞬间恢复了人形!
“主人——!!”
化身半人半猫的贝拉特里克斯发出一声尖叫,不顾一切地朝着塔玛拉扑了过去。
“砰!”
毫无防备的塔玛拉被这股巨大的力道直接扑倒在冰冷的石板上,两人狼狈地滚作一团,远远地离开了那座诡异的石拱门。
后背重重撞击地面的剧痛,瞬间让塔玛拉从那种诡异的狂热与迷离中清醒了过来。
“该死的——贝拉!你发什么疯?!”
塔玛拉猛地推开压在自己身上还在用猫耳朵疯狂蹭着自己的食死徒,气急败坏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您不能过去,主人!”贝拉特里克斯连滚带爬地冲过去,抱紧了塔玛拉的腰。
“里面……那里什么都没有!只要再往前跨上半步,您就彻底回不来了!”
塔玛拉没有立刻说话。她站在原地大口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漆黑的眼眸死死盯着不远处那面依旧在无风自动的黑色帷幔,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随着脑海中那些喧闹的亡语彻底消退,塔玛拉急促的呼吸声终于在死寂的石室里平复了下来。
她盯着那道拱门,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直窜后脑勺。
好险。
差一点,她就真的交代在这里了。
塔玛拉低头看了一眼手指上的复活石,又看了一眼那座石拱门,眼底闪过一丝忌惮与深思。
这面帷幔显然是一道连接着生与死的边界,并且与自己手中的死亡圣器之间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这个神秘事务司里,果然藏着太多连她都未曾涉足过的秘密。
然而,即便是在完全冷静下来之后,当塔玛拉再次凝视那道石门时,心底依然有一种想要不顾一切跨过去的诡异冲动。
塔玛拉闭了闭眼睛,将那股探究的欲望强行压制了下去。
她转过头,看着地上那个正可怜巴巴地竖着猫耳朵,似乎在等待奖赏的贝拉特里克斯。
“做得很好,贝拉。”
塔玛拉缓缓伸出手,指尖在贝拉特里克斯那毛茸茸的耳根处漫不经心地抚摸了两下,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轻柔语调缓缓开口:
“你敏锐的直觉,证明了你依旧是我最忠心、也最有价值的仆从。我会永远记住你今晚的忠诚。”
贝拉特里克斯像只得到了无上荣宠的猫一样,贴着塔玛拉的手指蹭了蹭,发出了一阵甜腻的呼噜声。
塔玛拉收回了手,毫不留恋地移开视线。
她冷淡地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长袍,将一切情绪重新封锁在深不可测的伪装之下,转身大步朝着门外走去。
“所有人,继续前进。”
一直等候在门外的食死徒们立刻恭顺地低下了头。
而站在人群前方的克劳奇,则在看清眼前的景象时,瞳孔骤然收缩。
他分明记得,这个少女刚才明明是独自一人走进去的。
可是现在,当她重新走出来时,她的身边竟然凭空多出了一个女人。
更荒诞的是,那个女人的脑袋上竟然顶着一对毛茸茸的黑猫耳朵,身后甚至还有一条黑色的长尾巴在不断甩动着。
而那个女人,就是他当年亲手送进阿兹卡班的头号食死徒——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
如果是放在以前,看到这种足以让任何一个魔法部官员惊掉下巴的诡异画面,克劳奇绝对会感到极度的震惊与错愕。
但不知道为什么,在经历了这么多后,克劳奇此刻的心里竟然出奇得平静。
他甚至觉得,就算下一秒这个长着猫耳朵的贝拉特里克斯开始跳踢踏舞,他也绝对不会再产生任何多余的情绪波动了。
一行人离开了死刑厅,终于抵达了他们此行的最终目的地——预言厅。
推开高大的黑门,一股阴冷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层层高耸入云的黑色木架在微弱的蓝光中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上面密密麻麻地摆放着无数个散发着幽光的玻璃球。
这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显然,今晚那些负责夺取预言的食死徒们此刻还没有现身。
“就是这里了。”
塔玛拉的目光扫过那些林立的木架,面具下的声音透着一种君临般的傲慢与轻蔑。
“埋藏着那些可笑命运的最终舞台。”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了一直沉默带路的克劳奇。
克劳奇的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很清楚,对于这群心狠手辣的亡命之徒来说,他的价值到这里就已经结束了。
而那些失去价值的工具的下场,没有人比克劳奇更清楚。
塔玛拉缓缓举起手中的冬青木魔杖,杖尖直指老巴蒂的面门。
银色的面具下,那双纯黑的眼眸透着居高临下的冷漠。
“你做得很好,克劳奇先生。”她的声音平缓、冰冷,带着一种宣判命运般的残忍意味。
“你用你的顺从,为我们节省了不少时间。”
看着那根随时会喷吐出致命绿光的魔杖,克劳奇咬紧了牙关,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滚。
他没有求饶或是退缩,只是扯起嘴角,发出一声苦涩而沙哑的冷笑。
“看来……今晚,或者说以后,你们都不会再需要我这个带路的老骨头了,是吗?”
没有人回答他。
克劳奇的目光越过那根魔杖,落在了小巴蒂身上。
那张面具后面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他,仿佛连他临死前的每一丝狼狈都不愿错过。
克劳奇忽然又想起了那个冒充自己儿子的绑架者。
一样的面容,一样的声音,甚至连讥讽他的措辞都挑不出什么毛病。
但那个冒牌货并不在乎他是否痛苦,是否悔恨,更不在乎他究竟如何看待自己的儿子。
可眼前这个巴蒂在乎。
他一口一个“老东西”,却又偏偏要在那些辱骂中咬牙切齿地加上一声“父亲”。
他恨不得亲手把克劳奇的尊严踩进泥里,欣赏他跪地求饶的丑态。
可一旦看到自己的父亲不再像从前那样严厉发怒,只是死气沉沉地沉默时,他眼底的恨意反而会因为得不到回应而变得更加暴躁与不甘。
克劳奇的嘴角动了动。
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那些经他审判,最后被他送进阿兹卡班的罪犯,有许多连面孔都已经模糊了。
可他却始终记得自己的儿子。
记得那个曾经拿着全o成绩单骄傲地站在他面前的男孩。
也记得当年那个跪在冰冷的审判席上,被吓得痛哭流涕向他伸出双手的食死徒。
小巴蒂是他的耻辱,是他仕途上永远无法抹去的污点。
也是他一生中最大的敌人。
“巴蒂。”
听到这个称呼,小巴蒂的呼吸一滞,紧接着爆发出一阵恶毒的嗤笑,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怎么,父亲?死到临头,终于想起来要向自己的亲生儿子求饶了吗?”
克劳奇没有理会这句饱含怨毒的讥讽。
他静静地看着面前那个举着魔杖的黑发少女。
看着这个再一次将他儿子变成恶鬼的罪魁祸首。
“看来,你又走上了那条该死的、肮脏的老路。”老人的声音沙哑而干瘪,透着一股大厦将倾的疲惫与悲哀。
随后,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不过这一次,我已经没有什么仕途能再让你毁掉了。”
听到“仕途”这词,小巴蒂面具下的表情扭曲了一瞬。
他死死攥紧了手中的魔杖,一阵几乎要将他胸膛炸裂的狂怒涌了上来。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
哪怕是死到临头,魔杖都已经指在了脑门上,这个冷血无情的老东西,满心惦记的居然还是他那该死的权力和名声!
他这一生,在父亲眼里,永远只是一个毁掉对方大好前程的绊脚石!
就在小巴蒂快要被这股新旧交织的恨意淹没,想要不顾一切地冲上前用最恶毒的咒语折磨对方时,克劳奇却缓缓转过了头。
“所以……把面具摘下来,让我再看看你。”
他不再去看那根随时会剥夺他生命的魔杖,而是将目光落在了小巴蒂的身上,那张始终保持着严苛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无从掩饰的衰老。
小巴蒂愣住了。
他原本沸腾到极点的杀意,在这句透着迟暮与妥协的话语前,出现了一丝可笑的卡壳。
小巴蒂盯着克劳奇,像是没能听懂那个再简单不过的要求,随后竟有些茫然地看向了一旁的塔玛拉。
塔玛拉轻轻笑了两声。
“真是感人至深。”
她的魔杖依旧指着克劳奇,语气里却带上了一丝欣赏戏剧般的愉悦。
“看来,只有当克劳奇先生确信自己已经没有前途可言的时候,才终于有空做一位父亲。”
小巴蒂没有像往常那样跟着露出笑容来嘲弄眼前这个男人,他的表情僵硬,带上了一点儿难以控制的古怪。
塔玛拉瞥了小巴蒂一眼,慢悠悠地补充道:
“摘下来吧,巴蒂。你不是一直盼着他好好看看你吗?”
那清冷、傲慢,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语调,在幽暗的预言厅里轻轻回荡。
克劳奇的神情忽然变了。
那些关于霍格沃茨往日的重影在眼前浮现。
那个永远举止得体成绩优异,被所有教授交口称赞的完美身影,在此刻,竟与眼前这个散发着纯粹恶意的身影,在安静的厅堂中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他想起来了。
“……你是——塔玛拉·里德尔?”
克劳奇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不可置信的颤栗。
霍格沃茨那个完美无瑕的优等生,竟然就是统领这群阿兹卡班越狱者的黑魔王。
一股莫大的悲哀在克劳奇的胸腔中迅速蔓延开来。
他悲哀于自己的盲目,悲哀于整个魔法界的愚蠢。
他们所有人,包括他自己,包括那个自诩睿智的邓布利多,都被一个披着完美皮囊的怪物彻底骗过了。
听到这个名字,面具下塔玛拉嘴角勾起了一抹愉悦且残忍的轻笑:
“恭喜你,克劳奇先生。终于在最后这一刻看清了真相。”
没有任何的迟疑,塔玛拉手中的冬青木魔杖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无情地吞噬了老人那双布满悲哀与震惊的眼睛。
“一忘皆空(obliviat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