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玛拉连眼都没有抬,失血带来的虚弱与头痛让她的脾气变得更加恶劣:
“这与你无关。收起你那多余的好奇心,马尔福,不该问的别问。”
“与我无关?”
德拉科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
“你把我当成了别人,莫名其妙地认定我会背叛你,然后告诉我这件事与我无关?”
他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了。
“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你觉得我打算跟你撇清关系?我刚才说的那些话,你究竟有没有——”
“吵死了。”
塔玛拉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那喋喋不休的质问。
紧接着,一根冰冷的魔杖已经带着不容抗拒的杀意,直直地抵在了他的面前。
“如果你再敢在我面前多说一句废话,我就让你永远闭上那张烦人的嘴。”
德拉科闭上了嘴,却没有后退半步。
塔玛拉的手在发抖。
德拉科顺着那只轻微发抖的手,目光一路向下,最终落在了她的脸上。
直到这一刻,在如此近的距离下,他才发觉塔玛拉此刻的状态糟糕得有多吓人。
那些原本已经涌到嘴边的质问,就这么堵在了喉咙里。
德拉科认命般地叹息了一声,他无视了那根依然指着自己的魔杖,缓缓弯下腰,在塔玛拉的面前半蹲了下来,将视线与她齐平。
紧接着,他很快便从口袋里摸出了两个随身携带的水晶瓶,一瓶是补血剂,另一瓶是白鲜香精。
“把补血剂喝了,然后把手给我。”
德拉科的声音放得很低,尽量褪去了平时那种马尔福式的拖腔拿调。
塔玛拉死死地盯着他,那双漆黑的眼底瞬间涌起了一抹暴戾。
作为曾经高高在上的黑魔王,她本能地排斥任何人在她最虚弱的时候靠近,更憎恶这种近乎施舍般的关切。
尤其是,这个人在几秒钟前,还在不知死活地试图阻拦她的行动。
“收起你这副令人作呕的怜悯姿态,马尔福。”塔玛拉冷冷地开口,“我不需要你的同情,现在,立刻滚出去。”
面对这句毫不留情的驱逐,德拉科没有反驳,也没有起身。
他就那样半蹲在原地,用那双灰蓝色的宛如冬日湖水一般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塔玛拉。
这种沉默的对峙,反而比任何激烈的争吵都更加消耗人的精力。
那目光盯得塔玛拉心底不可遏制地生出一股烦躁的火气,她感觉自己的耐心和体力都在这种无声的僵持中被迅速榨干。
“啧……”
塔玛拉暴躁地咒骂了一声,一把夺过德拉科手里的那瓶补血剂,将那暗红色的魔药一饮而尽。
“我喝了。” 塔玛拉将空掉的水晶瓶扔在旁边的桌面上,苍白的嘴唇上沾染了一抹刺眼的殷红。
她冷冰冰地指着有求必应屋的大门:“现在,带着你的白鲜香精,滚出我的视线。”
然而,德拉科依旧没有动。
他就那么固执地半蹲在原地,依旧用那双该死的眼睛盯着她。
“你最好适可而止,马尔福。”塔玛拉咬牙切齿地警告道,语气里已经带上了明显的杀意。
德拉科抿着嘴,没有接话,只将白鲜香精的瓶塞拔了下来,空着的那只手摊开,停在她面前。
塔玛拉垂眼看着那只手。
几秒钟过去,德拉科既没有催促,也没有收回去的意思,似乎只要自己不打算伸出手就准备一直耗下去。
塔玛拉原本就隐隐作痛的额角又跳了跳。
“弄完就滚。”
塔玛拉不耐烦地将右手递了过去,德拉科这才终于有了动作。
他托起那只冰冷的手,借着壁炉的火光,看清了手背上那些纵横交错的痕迹,以及刚才用魔咒强行愈合后留下的新肉。
德拉科沉默着将白鲜香精滴了上去。
伴随着一阵烟雾升起,新肉生长的刺痛感让塔玛拉的手指瑟缩了一下,但德拉科却牢牢地握住了她的指尖。
直到做完这一切,德拉科才缓缓抬起眼眸,声音沙哑的开口道:
“……在你眼里,我的忠诚就真的这么廉价吗?”
“廉价到只要一遇到危险,我就会像那些见风使舵的懦夫一样,毫不犹豫地把你抛弃?”
塔玛拉闻言,发出一声充满恶意的冷笑:
“难道不是吗?你们马尔福家的人,最擅长的不就是这套审时度势的把戏。”
“不是你想的那样。”德拉科攥紧了她的指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翻涌着难以名状的情绪,语气急促。
“我从来没想过要违背你的意愿,我更不会在这个时候退缩……”
德拉科试图从那双眼眸中寻找哪怕一丝信任,但迎上的却只有塔玛拉毫不掩饰的防备与嘲弄。
仿佛无论他做什么,只要顶着“马尔福”这个姓氏,在她的眼里就注定是个随时准备见风使舵的懦夫。
似乎是察觉到在这种根深蒂固的偏见面前,任何口头上的证明都显得苍白无力。
德拉科忽然自嘲地笑了一下,破罐子破摔般的开口道:
“……退一万步讲,我都已经帮你把魔法部的司长给绑架了。你真的认为,我现在还能跟你撇清关系吗?”
塔玛拉不说话了。
她只是冷冰冰地盯着面前的少年,仿佛仍在审视这番话里,究竟藏着多少值得相信的东西。
“我不知道你以前经历过什么,我不知道那个拒绝你或是背叛你的人到底做过什么,但他们肯定没有我……”
德拉科的话突然停住了。
那些急于为自己辩解的话,终于把他逼到了一个再也无法用忠诚与利益来含糊带过的地方。
德拉科垂下眼睫,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了一下,随后小声地开口说:
“……他们肯定没有像我这样,认为你是如此的不可或缺。”
“塔玛拉,我不想你去,仅仅是因为这太危险了。如果你去了……如果我再也见不到你……”
“那……那真的太糟糕了。”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那些支撑着他争辩到现在的怒气与不甘,终于只剩下一点无处遮掩的惶恐。
有求必应屋内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只有壁炉里的柴火偶尔发出轻微的爆裂声。
塔玛拉靠在单人沙发的靠背上,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在火光的映照下微微闪动,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半蹲在她面前的少年。
原本因为旧日背叛而涌起的愤怒,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烟消云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将猎物彻底掌控在掌心的满足感。
那是跨越了半个世纪迟来的征服。
五十年前,阿布拉克萨斯虽然对她礼遇有加,但直至病死,那个精明的男人都在心底保留着最后的一丝精明与防备,从未向她献上过绝对的臣服。
卢修斯会跪下,会亲吻她的袍角,会在她面前战战兢兢地宣誓效忠。
可一旦失去了那份恐惧,这种忠诚便又成了一句“受人控制”可以抹去的东西。
而五十年后。
阿布拉克萨斯的孙子,卢修斯引以为傲的儿子,这个未来马尔福家族的继承人……
此刻却用一种愚蠢、盲目且不计后果的感情,心甘情愿地将自己的软肋和灵魂,双手奉上,放在了她的面前。
即便明知道继续站在她身边可能会给马尔福家带来巨大的麻烦,这个少年首先想到的依然不是抽身,而是如何让她不要去送死。
她用利益征服了阿布拉克萨斯,用恐惧征服了卢修斯,却用一种连她自己都嗤之以鼻的感情,捕获了德拉科。
塔玛拉垂眼看着他,嘴角终于缓缓扬起。
那目光里仍带着傲慢,却多了一丝近乎怜悯的愉悦。
“收起你那愚蠢的担忧吧,德拉科……我永远都会赢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