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一声巨响毫无预兆地在深夜的城堡中轰然炸开。
塔玛拉是被这声惊天动地的爆鸣硬生生吵醒的。
她的睡眠向来极浅,任何风吹草动都无法逃过那深埋在灵魂的警觉。
更何况,此刻这连绵不绝的爆竹声与轰鸣,简直就像是有人把对角巷所有的烟火铺子一口气全搬到了走廊里同时点燃。
塔玛拉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修长的手指用力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因为骤然的惊醒,她的脑袋里正传来一阵抽痛。
“该死的……”
还没等她完全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接二连三的爆炸声便从城堡的四面八方接踵而至。
另一张床上的潘西也被这剧烈的动静惊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胡乱地用被子死死蒙住脑袋,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梅林的胡子啊……怎么了……是地震了吗……还是格兰芬多的那个破塔楼终于塌了……”
“如果真的是那样,我一定会亲自给他们送上一束鲜花。”塔玛拉咬牙切齿地低声咒骂了一句。
她烦躁地抓了一把有些凌乱的长发,掀开被子,抓起一件外袍,连鞋都懒得穿,赤裸的双足直接踩在地上,带着一身低气压向外走去。
刚一踏出地窖,一股混合着火药与某种奇特香料的焦糊味便扑面而来。
平时阴冷幽暗的地下走廊,此刻竟然被楼上透下来的奇异光芒照得亮如白昼。
红的、蓝的、金的……各种颜色刺眼的光辉在楼梯的缝隙间闪烁。
伴随着某种野兽般的咆哮声和人们的惊呼声,整个霍格沃茨活像是一个彻底失控的坩埚。
塔玛拉踩着冰冷的石阶来到一楼的门厅时,眼前的景象饶是她这位见多识广的黑魔王,也忍不住微微挑起了半边眉毛。
半空中,几十条由刺目火花组成的巨大火龙正追逐着那些墙壁上的画像,吓得画里的骑士和贵妇们尖叫着四处逃窜。
那些原本应该乖乖挂在天花板上的魔法水晶灯,此刻正如同发了疯的蝙蝠一般在走廊里横冲直撞。
地上到处都是散发着荧光的粉色黏液和正在自行分裂的大粪蛋。
看着一滩泥浆正缓慢且坚定地朝着她白皙的脚趾蔓延过来,塔玛拉面无表情地向后退了半步。
在这一刻,这位向来算无遗策的黑魔王,生平第一次对自己没穿鞋就跑出来的冲动决定产生了懊悔。
为了不让自己的脚底沾上这些成分不明的恶心玩意儿,她冷着脸抬起了手里的魔杖,指着面前的地面,利落地施放了一个无声的清理一新。
伴随着周围响起的警报声,那一小片污浊的泥沼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在这片群魔乱舞的门厅里,被硬生生开辟出了一块干净的落脚地。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且嚣张的脚步声夹杂着肆无忌惮的狂笑从走廊另一头传了过来。
“借过!借过!给伟大的发明家让出一条路!”
弗雷德和乔治就像两道红色的闪电,手里还各自抱着一大捆正在往外滋滋冒着火星的危险违禁品,在一片鸡飞狗跳中狂奔而来。
在经过拐角时,他们一眼就看到了披着黑袍面色阴沉地站在阴影里的塔玛拉。
“梅林啊,终于找到你了!”
他们带着一身刺鼻的硝烟味与温热的狂风,一左一右犹如两道疾驰的流星般从塔玛拉的身侧掠过。
就在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弗雷德微微偏过头,贴着塔玛拉的耳畔,用只有他们之间能听见的声音快速说道:
“计划有变,我们被乌姆里奇提前堵住了。”
紧接着,乔治的声音也从另一侧滑过,他一边随手将一颗烟雾弹向后方抛出,一边在塔玛拉耳边留下一句低语:
“不过没关系,烟花已经点燃了。来一趟黑湖,小毒蛇,我们必须见一面!”
甚至没等塔玛拉做出任何回应,这两只惹是生非的红毛鼬鼠伴随着一串呛人的烟雾,从塔玛拉的面前跑了过去,瞬间消失在了另一条走廊的尽头。
而十秒钟后,乌姆里奇气急败坏的尖叫声混合着傲罗们气喘吁吁的脚步声轰然而至。
“抓住他们!不许让他们跑了!我要把他们全都关进阿兹卡班!”
事实上,乌姆里奇此刻虽然看起来狼狈到了极点,但她实际上并没有受到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毕竟,那对看似疯狂的双胞胎心里相当清楚。
他们只想制造一场终极的混乱来作为谢幕,却绝不会愚蠢到真的去用恶咒袭击一位魔法部的官员,从而给自己和家人惹上真正的麻烦。
“封锁大门,把窗户也关上,别让他们离开主楼。”
紧跟在后面的两名傲罗也并非毫无作为。
他们展现出了专业的素养,没有像乌姆里奇那样歇斯底里,而是沉着冷静地下达着指令,同时接连不断地向城堡的各个出口射出闭锁咒。
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霍格沃茨沉重的大门和窗户被一个个锁死,试图将那两个格兰芬多彻底困在城堡中。
塔玛拉安静地退后了半步,将身形完美地融入了墙角的阴影中,冷眼看着这群追兵从自己眼前呼啸而过。
“……”
原本,她打算让这场折磨多持续几天,再让双胞胎引爆全部的道具,创造一场盛大的离场,将这个黑锅实打实地扣在这两个格兰芬多蠢货的头上。
现在看来,这个计划被迫提前了。
至于黑湖……塔玛拉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显然不在他们当初的约定之中。
不过,为了确保这两个完美的替罪羊能够顺利滚出霍格沃茨,避免在最后关头发生什么导致计划功亏一篑的变故,伟大的黑魔王倒是不介意屈尊降贵地亲自跑上一趟。
塔玛拉低下头,看了一眼满地乱爬的大粪蛋和不断蔓延的泥浆,又看了一眼自己赤裸的双脚,果断转过身,决定先回地窖把鞋穿上。
在返回斯莱特林休息室的路上,她刚好撞见了披着睡袍慢吞吞走出来的布雷斯。
布雷斯看着门厅里火光冲天的惨状,打了个哈欠,带着几分调侃地开口道:“这总不能也是你的主意吧?”
“是与不是,有那么重要吗?”塔玛拉语气冷淡地反问,随口下达了指令,“去,别让斯莱特林在这场难得的狂欢中缺席太久。”
她要确保这场混乱足够庞大,庞大到足以掩护那两个蠢货顺利撤离。
如果弗雷德和乔治真的被傲罗抓住,被关进审讯室灌下吐真剂,难保魔法部不会顺藤摸瓜地发现他们并非这些精密陷阱的唯一布置者。
布雷斯立刻心领神会,他举起双手表示:“是,是,如您所愿,女王大人。”
……
当塔玛拉换好靴子重新踏入门厅时发现,愿意在这场狂欢中横插一脚的,显然不只有斯莱特林。
大半个霍格沃茨都已经被这场惊天动地的动静从寝室里炸了出来。
格兰芬多那边自然不用多说,在发现闹事的是弗雷德和乔治后,立刻就开始制造混乱来掩护自家人逃跑。
拉文克劳的学生们压根儿没睡,这群家伙正抱着书,满学校地围堵乌姆里奇。
他们才不管这位高级调查官现在有多么重要的事情要做,总之,在他们眼里,天大的事情也没有他们此刻提出的问题重要。
至于赫奇帕奇,他们正非常热心地拿着扫帚和铁锹,将走廊里这一地的垃圾和泥浆好好收拾一下,然后全部倾倒进乌姆里奇的办公室。
而在这场狂欢中,霍格沃茨的教授们却显得异常安静。
他们只是站在楼梯口或走廊,随手施放几个铁甲咒,确保那些兴奋过头的学生们不会被四处乱窜的火花或是流弹误伤。
至于去帮忙抓捕逃犯?
这跟他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既然乌姆里奇女士如此笃信她提出的教育令能够完美地治理好霍格沃茨,那么作为普通的教职员工,他们自然也非常乐意提供相应的信任。
“不过,这样真的妥当吗,菲利乌斯?”麦格教授站在二楼,看着一条火龙咆哮着冲出窗外,脸上浮现出一丝隐忧。
“虽然那两个韦斯莱的做法确实让人……但这场面是不是稍微有些失控了?”
“哦,放宽心,米勒娃。”一旁的弗立维教授正笑眯眯地挥动魔杖,将一团差点砸中学生的火星变成了一阵漫天飞舞的玫瑰花瓣。
“我们得相信乌姆里奇女士的个人能力。更何况,如果我们贸然插手,恐怕又要被指控干涉魔法部的政务了。”
就在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纵容着这场狂欢时,塔玛拉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了系统那熟悉的机械音。
【能把霍格沃茨搅得这般天翻地覆,真是了不起啊,宿主。】
系统的电子音里带上了几分调侃的意味。
【作为这场闹剧的始作俑者,您就没什么想发表的感言吗?】
“始作俑者?别搞错了。”塔玛拉站在一片阴影中,在脑海里冷冷地回应道。
“我可没有要求其他三个学院也像疯狗一样跟着横插一脚。”
“他们之所以能自发地把局面搅得如此混乱,纯粹是因为他们现在拥有了一个共同的敌人罢了。”
听到这句话,系统短暂地停顿了两秒,随后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回应:
【哦……这听起来可真是似曾相识。似乎在上一世,这些人也曾为了面对一个共同的敌人,而奇迹般地团结在了一起。】
塔玛拉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别把我和那种可悲的蠢货相提并论。”
她看着那些在火光中兴奋奔走,自以为取得了伟大胜利的学生们,眼底透着傲慢与嘲弄。
“乌姆里奇之所以会被这群学生找不自在,是因为她本身就是一个依附于体制的寄生虫。”
“她所有的威风和权柄,都建立在魔法部以及别人对这种规则的屈从之上。”
“一旦那些人不再敬畏规则,拒绝继续配合这场服从的游戏,她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外壳就会瞬间变成一个笑话。”
“但我不同。”
塔玛拉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残忍的冷笑。
“我的强大源于自身的力量,而不是他人可笑的施舍。”
“所以,即便这群微不足道的蝼蚁手拉着手,自以为悲壮地挡在我的面前,他们能迎来的,也只有被我毫无悬念地彻底碾碎的命运。”
【……是呀,真奇怪,为什么即便如此他们还是义无反顾地挡在了您的面前呢?】
夜风穿堂而过,卷起塔玛拉的衣角。
确实,这正是她两辈子加起来,都始终无法理解的荒谬之处。
明明双方有着如此令人绝望的差距,明明知道自己的一切挣扎不过是飞蛾扑火般的徒劳,但这群蠢货却总是一次又一次地挡在她的面前。
就好像对于他们来说,有什么是比死亡更无法接受的。
但对于塔玛拉而言,死亡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无法忍受的结局。
为了战胜死亡,她可以不择手段,可以抛弃一切。
所以,当这群蝼蚁亲眼见识过她的强大后,竟然没有选择落荒而逃,而是依旧选择站在她面前时,塔玛拉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说明他们那原本就愚蠢且容易被煽动的大脑,根本无法真正理解什么是死亡。”
塔玛拉冷冷地看着门厅里那些在火光中欢呼雀跃的年轻背影,眼底满是居高临下的怜悯与不屑。
“如果他们真的理解了死亡的可怕,就不会天真地认为,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事情是比活着更重要的了。”
说完这句话,塔玛拉没有再理会系统的沉默,拢了拢身上的隐形衣,悄无声息地从侧门溜了出去。
然而,当她刚刚踏出城堡,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塔玛拉停下脚步,蓦地回过头。
只见城堡高层的一扇玻璃窗在巨大的冲击力下轰然碎裂,无数晶莹的玻璃渣伴随着耀眼的火星在夜空中四散飞溅。
下一秒,两道身影便从那片璀璨的碎光中猛然掠出。
弗雷德和乔治正骑在飞天扫帚上,如同两只破笼而出的飞鹰冲出了城堡的桎梏。
而在他们冲出窗框的瞬间,一朵巨大的烟花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直冲云霄,最终在霍格沃茨城堡的上空轰然绽放。
无数由红金色火花组成的繁星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将大半个黑湖与城堡照得亮如白昼。
紧接着,在这些绚烂夺目的烟火下方,跳跃的火星交织重组,最终在夜空中凝聚成了一行清晰且巨大的花体字:
【韦斯莱魔法把戏坊,诚邀您的光临!】
这行嚣张至极的标语在天空中熠熠生辉,而在那行大字的下方,两道骑着飞天扫帚的影子正迎着夜风,头也不回地冲向了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