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深夜,黑湖畔的夜风依然带着几分明显的凉意,夹杂着潮湿的水汽掠过茂密的芦苇荡。
不远处的霍格沃茨城堡上空,那些由红金色火花组成的绚烂烟火依然在夜幕中不知疲倦地绽放,将大半个湖面照得明明灭灭。
在这片远离喧嚣的僻静湖畔,两个骑着飞天扫帚的身影正悬停在离地几尺的半空中。
空气中泛起一阵如水波般的细微涟漪,塔玛拉一把扯下身上的隐形衣,那张精致的脸庞在烟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冷酷。
“你们最好有一个足够充分的理由,来解释为什么要把我叫到这种鬼地方。”
塔玛拉双手环抱在胸前,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显然对这种临时改变计划的节外生枝感到十分不悦。
弗雷德和乔治对视了一眼。
刚才在走廊里和乌姆里奇对峙时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嚣张气焰,此刻似乎已经消散了大半。
两人的神情中,罕见地透出了沉重与迟疑。
“塔玛拉……”弗雷德抓了抓被夜风吹得乱糟糟的红发,有些艰难地开了口,“刚才在走廊里,那只老蛤蟆威胁了我们。”
“她说……如果我们逃走,她就会去对付我们的家人,不仅会毁掉珀西的前途,还会让爸爸丢掉在魔法部的那份工作。”
听到这句话,塔玛拉的眉头难以抑制地蹙了起来,发出一声刻薄的冷笑。
“所以呢?”
“你们该不会是想告诉我,在你们答应要给她准备一场终生难忘的演出,并且兴致勃勃地拿走我那袋加隆的时候……竟然没有考虑过这种最基本的后果?”
面对这番毫不留情的嘲讽,乔治深吸了一口气,苦笑着摊了摊手:
“老实说……确实没有考虑那么多。我们本以为她最多把我俩开除,但没想到她居然直接拿我们的家人威胁。”
塔玛拉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微微眯起,目光在他们脸上扫过:
“所以,现在你们后悔了?”
一阵沉默。
湖水在寒风的吹拂下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沉闷的声响。
“……确实有点儿。”弗雷德低下头,坦然地承认了这个在格兰芬多看来似乎有些不够勇敢的词汇。
“我们绝对不后悔把那只老蛤蟆的办公室变成沼泽,也不后悔刚才点燃的那场烟花。”
“如果这件事真的要有人为此承担后果,那只会是我们两个。”
乔治抬起头,迎上塔玛拉那冰冷的视线:
“但是如果因为我们的任性,让爸爸失去他的工作,让家里本就不宽裕的生活变得更糟,甚至牵连到其他人的未来……我们会感到非常、非常的不舒服。”
伟大的黑魔王心底没有激起任何感动的涟漪。
相反,一股混合着鄙夷与轻蔑的冷意,在塔玛拉的眼底弥漫开来。
说到底,这根本算不上什么高尚的觉悟,不过是无知与软弱罢了。
“你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蠢话。”塔玛拉冷嗤了一声,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们这番自我感动的说辞。
“真正的后果,是被剥夺魔杖,在阿兹卡班阴冷的地牢里一点点腐烂发臭。”
她那冰冷刺骨的声音在空旷的黑湖畔回荡,带着上位者独有的残忍与漠然。
“相比之下,你们父亲失去那份薪水微薄的破工作,或者你们那个蠢哥哥前途受挫,根本就不算什么。”
弗雷德和乔治沉默了。
这并非是因为他们被说服了,而是两人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家伙似乎从一开始就完全没有理解他们究竟在担心什么。
片刻后,弗雷德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打破了夜色中那阵压抑的寂静。
“小毒蛇。”
“嗯?”塔玛拉冷冷地看着他。
“你是不是以为,我们觉得爸爸丢掉工作,比自己进阿兹卡班还可怕?”
塔玛拉微微挑起半边眉毛,眼底的嘲弄不减分毫:“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乔治在旁边接过了话头,表情难得地敛去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
“我们闯的祸,如果最后被开除、被罚款,或者真的倒霉到被魔法部抓走,那都是我们自己的事。”
“这是我们自己的选择。”
“可这不该把爸爸卷进来,妈妈也不该。”乔治直视着塔玛拉那双毫无温度的黑眸继续说,“至于珀西……”
乔治顿了一下,表情短暂地嫌弃了一瞬。
“虽然那个白痴确实很欠揍,但他也没理由替我们的行为买单。”
弗雷德点了点头,语气变得异常认真:
“如果我们自己犯蠢痛快了,最后却让家人来替我们付账……那就不是什么自由了。”
塔玛拉安静地看着他们。
她依旧觉得这种逻辑非常可笑。
在她看来,只要没有失去生命,没有被折断魔杖,没有被押进阿兹卡班那暗无天日的地牢,那些所谓的代价就根本不值一提。
退一步讲,如果真的有人为了成就她的宏伟事业而锒铛入狱,乃至被迫献出生命,那对那些人而言也应是一种无上的荣耀,是他们这种平庸之辈所能触及的最高价值。
伟大的黑魔王无法理解这种毫无意义的责任感,只觉得这群被感情裹挟的格兰芬多简直愚不可及。
看着塔玛拉那张无动于衷的冷漠脸庞,弗雷德也没有指望她能理解,而是直接切入了正题:
“所以,那只老蛤蟆到底只是在吓唬我们……还是她真的能因为今晚的事情,滥用职权把爸爸和珀西一起拖下水?”
塔玛拉的视线冷冷地扫过那两双盯着自己的眼睛。
夜色与远处城堡的火光交织中,那种愚蠢的眼神让她莫名感到了一丝烦躁的熟悉感。
为了不让这两个突然泛起道德包袱的蠢货搞砸了她接下来的宏大布局,她必须立刻把这件事情掐死在这里。
塔玛拉扬起苍白的下颌,用一种高高在上且充满蔑视的语调冷嗤道:
“乌姆里奇那个蠢货,很快就会自顾不暇了。她不仅没有机会去魔法部开除你们的父亲和哥哥,甚至连她自己还能在这个位置上坐多久,都是个未知数。”
看着双胞胎错愕的眼神,塔玛拉嫌弃地撇了撇嘴:
“况且你们不过就是在走廊里放了几个威力大一点的烟花,弄出了一片沼泽而已,这算哪门子的死罪?别太高估你们在这场游戏里的分量了。”
“至于你们父亲在魔法部的那份差事——”塔玛拉讥讽地扯了扯嘴角。
“相信我,福吉就算想开除他,短时间内也绝对找不到第二个愿意拿着那点可怜的薪水,去成天跟麻瓜破烂打交道的冤大头。”
“你是说……爸爸和珀西不会有事?”乔治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而且听上去,你接下来还有针对她的‘大动作’?”弗雷德也立刻反应了过来,眼底重新燃起了那种唯恐天下不乱的兴奋。
塔玛拉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不该问的别问,管好你们自己的嘴。”
弗雷德和乔治相视一笑。
虽然塔玛拉的保证仅仅停留在口头,甚至态度也刻薄到了极点。
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她这副把一切都踩在脚下的傲慢模样,他们原本高悬的心却莫名地安定了下来。
两人默契地从飞天扫帚上轻巧地跳了下来,站到了塔玛拉的面前。
“谢了,小毒蛇。”弗雷德收起了平日里的散漫,语气里透着罕见的郑重。
“只要不牵连他们,哪怕明天傲罗真的把我们抓进阿兹卡班,也没什么可遗憾的了。”
“没错。”乔治在一旁附和道。
“但如果她真的敢把手伸向我们的家人……那就算是阿兹卡班的摄魂怪,也别想拦住我们越狱回来找她算账。”
塔玛拉扯起嘴角,本想立刻用最恶毒的词汇去嘲讽这种不切实际的自我牺牲,将他们这番愚蠢的宣言贬低得一文不值。
可是,当她对上他们那双明亮的眼眸时,想要脱口而出的讥讽却突兀地卡在了喉咙里。
她突然想起来,自己究竟在哪里见过这种令人烦躁的眼神了。
莫丽·韦斯莱。
那是上一世的霍格沃茨最终决战。
当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那个她麾下最疯狂强大,甚至连无数傲罗都闻风丧胆的头号死忠,用死咒逼向金妮·韦斯莱的时候。
就是这个看起来臃肿平庸,甚至只会在厨房里对着锅碗瓢盆施咒的家庭主妇,爆发出了一种连伏地魔都未曾料想的恐怖力量。
“不许碰我的女儿,你这个贱人!”
那一声咆哮至今仍在塔玛拉的脑海中回荡。
正是那种她嗤之以鼻的感情,化作了致命的咒语,硬生生地在战场上击毙了不可一世的贝拉特里克斯。
这种完全不讲道理的情感,让塔玛拉感到了一种源自本能的排斥与恶寒。
“行了,你们的废话已经浪费了我太多时间。”
塔玛拉转过身,背对着那片波光粼粼的黑湖,漆黑的眼底闪烁着冷酷的算计。
“你们现在唯一需要考虑的,就是赶紧滚去对角巷,把你们那个破烂把戏坊给我开起来。”
“如果你们两个蠢货敢把我的投资赔得血本无归……”塔玛拉的声音轻柔,带着让人不寒而栗的杀意。
“我保证,阿兹卡班对你们来说,绝对会变成一个令人向往的度假胜地。”
然而弗雷德和乔治不仅没有害怕,反而十分默契地打了个哆嗦。
“哇哦!听见了吗,乔治?好熟悉的腔调!果然是我们的暗黑女王!”弗雷德怪叫了一声。
“听得一清二楚,弗雷德!看来为了保住我们的小命,我们必须得把韦斯莱把戏坊开遍全英国了!”乔治笑嘻嘻地接腔。
玩笑过后,在夜色与远处城堡绚烂的烟火下,弗雷德和乔治默契地后退了一步,收敛起往日的散漫,对着塔玛拉深深地鞠了一躬。
与平日里那些滑稽的做派不同,这一次的动作里没有任何戏谑的成分,只是完完全全发自内心的致意。
“谢谢你,塔玛拉。”
弗雷德直起身,注视着面前的少女,真诚无比地开口道。
“谢谢你不仅提供了那笔巨额资金,还容忍了我们的疯狂,让我们真的能毫无顾忌地去实现这个遥不可及的梦想。”
“这份感激,我们会记一辈子。”
说到这里,弗雷德重新扬起嘴角,露出了那个塔玛拉再熟悉不过的笑容。
“所以,不管你承不承认,小毒蛇,你以后永远都有两个朋友了。陋居永远欢迎你,只要你不嫌弃那里吵闹又拥挤。”
“没错!”乔治也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冲着塔玛拉挤眉弄眼,“如果有一天,伟大的暗黑女王厌倦了统治世界的把戏——”
“韦斯莱魔法把戏坊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甚至没有等待塔玛拉做出任何刻薄的回应,两人便轻巧地翻身上了扫帚。
他们犹如两支离弦的利箭,带着一连串欢快而肆意的笑声,毫不犹豫地冲向了那片广阔无垠的夜空。
塔玛拉独自站在黑湖畔,猎猎的寒风吹得她的黑色长袍肆意翻飞。
她仰起头,漆黑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那两个最终彻底融入夜色的背影。
良久,塔玛拉垂下眼睫,看了一眼面前那深不见底的湖水,听着水浪拍打礁石的声响,那张向来完美无瑕的面庞上,难得地浮现出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困惑。
换作是以前,如果听到有两个蠢货敢大言不惭地将她归为朋友,伟大的黑魔王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拔出魔杖,给他们留下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
但此刻她心底竟然连一丝动手的欲望都没有。
她最近对这些吵闹蠢货的包容度似乎真的越来越高了。
果然,格兰芬多的愚蠢是会传染的。
塔玛拉烦躁地皱起了眉头。
即便是伟大的黑魔王,只要跟他们待得太久,似乎也不免会受到一点儿微不足道的影响。
塔玛拉转过身,将隐形衣重新披在身上,踏上了返回城堡的小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