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还给她眼色,桑晚晚一下就明白,故意提高声音:“家里缺的东西多,我爸妈都要上班,我妈就让我去买,没办法,家里连盐和酱油都没了。”
林秀莲立刻回头,横了那几个嚼舌根的妇女一眼,声音不大,刚好能让所有人听见:
“也是,家里缺东少西的,一次置办齐全,省得天天往供销社跑,多省心。”
她又转回头,目光落在鼓鼓囊囊的布袋子上,语气软和下来,对着桑晚晚笑得亲切:
“晚晚家里人多,要的东西肯定多,是该好好添置点。女孩子家家的,就得吃好穿好,把自己养得漂漂亮亮的,咱们当长辈的看着也高兴。”
林秀莲在家属院里是老资历,男人的官也不低,她为人又公道正派,平日里家属们有什么事,都愿意听她一句。
被她这么不轻不重地一开口,刚才还在嚼舌根的几个妇女瞬间就闭了嘴,脸上讪讪的,挂着几分不自然的笑,纷纷转身忙活自己的事去了,谁也不敢再多说一句。
只是众人心里都暗自嘀咕,谁也没弄明白,林秀莲是什么时候跟桑晚晚走得这么近的,竟这般护着她。
桑晚晚眉眼弯了弯,拿出一盒点心对着林秀莲轻声道了谢:“多谢婶子帮我解围。”
她声音软乎乎的,却不娇气,态度谦和又大方,看得林秀莲心里越发舒坦。
至于东西,她肯定不能收,上次收了桑晚晚一盒那么贵重的饼干还有一碗肉,这个只是说句话,怎么能又收东西,
林秀莲坚决不肯收:“跟我客气什么,都是一个院的,我就是看不惯她们乱嚼舌根。你这孩子懂事又体面,哪是她们嘴里说的那样。”
见她态度坚决,桑晚晚也不再勉强,心里却记着这份情。
林秀莲一眼瞥见她被布袋子勒得微微发红的手腕,当即伸手就把东西接了过去,稳稳拎在手里。
“走,我给你送回去。”
她在乡下做惯了农活,力气大,这点东西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可桑晚晚细皮嫩肉、娇滴滴的,哪里拎得动这么沉的东西,再提一会儿,手都要勒坏了。
“林婶子上次,我做的肉怎么样?”
桑晚晚想收集食客的评价想要改进菜肴,提到这个林秀莲激动了,“你不知道,你做的那个肉太香了,我家闺女还和老赵抢呢,我给老沈说这是你做的肉,他还不信呢,”
何止是不信,老赵当时还拍着桌子说:“别是从外面馆子端回来的吧?咱们家属院,谁能做出这么香的肉?”
林秀莲说得眉飞色舞,一脸得意:“我当时就跟他拍胸脯保证,这真是你亲手做的!你是没见,我家那口子吃得连汤都舍不得倒,连着两碗米饭,直夸比部队食堂大厨做得还香,连我家小闺女都多吃了碗饭。”
桑晚晚听得弯眼笑:“婶子要是喜欢,下次我再做,给您送一碗过去。”
“哎哟,那可太好啦!”林秀莲笑得合不拢嘴,看桑晚晚的眼神越发像看自家亲闺女,“你这姑娘,人长得俊,心又善,手艺还这么好,谁娶了你,那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林秀莲想起家属院的流言,真是不敢相信桑晚晚这么好的一个人,怎么能被传成那样,而且就算她追顾营长又怎么了,这都是自由恋爱的时代了,女追男也没什么吧?
不过她看着那个顾营长也不是个什么好人,明明不喜欢,却不干脆拒绝,就这么不清不楚地吊着桑晚晚,让人家为了他惹出那么多笑话。
她实在不忍心看着桑晚晚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当即凑近小声劝道:“小晚,要不婶子给你介绍几个踏实可靠的小伙子?别的不敢保证,人品脾气,个个都比那个顾念深强上百倍!”桑晚晚顿时哭笑不得,怎么这会儿人人都忙着给她介绍对象。
她找了个借口,婉言谢绝了这番好意。
林秀莲也不好再多劝,最后硬是把东西提进了桑晚晚屋里。
林秀莲都上门,更不可能让别人空着手走,桑晚晚拿出几个猕猴桃递了过去:
“婶子,您拿着尝尝,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家里平常吃的,您别嫌弃。”
林秀莲低头一看,那果子灰扑扑、毛茸茸的,看着不起眼,她还是头一回见。
“哎哟,这是啥果子?婶子还真没见过。”
桑晚晚笑着解释:“这叫猕猴桃,酸甜得很,就是模样丑了点,您拿回去尝尝鲜。”
林秀莲一听就是稀罕东西,连忙摆手:“那可不行,这玩意儿金贵,你留着自己吃。”
婶子您就拿着吧,家里还有不少呢。”桑晚晚不由分说,直接硬塞到她手里。
林秀莲推拒不过,最终还是欢天喜地收下走了。
桑晚晚把东西归置好,抬头一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快十一点了。
忙活一早上,她也懒得再折腾。
给大哥送饭的事,明天再说吧。
自己下碗面条凑合一顿就行,这回下面,她可不会再煮成夹生的了。
——
中午食堂里人声鼎沸,打饭的队伍排出去老长。
沈叙拿着饭盒走进来,陆青跟在一旁,东张西望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凑过来:
“沈哥,桑同志今天没给你送饭啊?”
他眼睛往沈叙手里那空荡荡的饭盒上瞟了瞟,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又带着点遗憾。
昨天那肉他虽然没吃着,光闻着味儿就知道有多香。
本想着今天撒泼打滚也得蹭一块尝尝,谁知道桑晚晚竟然不送了。
又要吃食堂。
天天吃食堂,他都快吃腻了。
沈叙面无表情地瞥他一眼,没说话。
陆青跟了他这么多年,早就对这张冷脸免疫了,自顾自地咂了咂嘴:“哎,你说桑同志是不是睡过头了?还是今天有事?要不咱等会儿?”
沈叙脚步不停,径直走向队伍末尾。
陆青连忙跟上。
前面几个士兵正凑在一块儿说笑,打饭的队伍站得歪歪扭扭。
其中一个回头瞥了一眼,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沈、沈团长!”
他这一嗓子,把旁边几个都惊着了。几个人齐刷刷回头,看见沈叙那张淡漠的脸,条件反射般地挺直了腰杆。
“沈团长好!”
“团长好!”
几声招呼喊得规规矩矩,刚才还松松垮垮的几个人,这会儿站得跟标枪似的。
为首的士兵连忙侧身让出位置:“团长,您先请。”
沈叙摆了摆手,嗓音低沉:“不必。”
他就这么站在队伍末尾,双手自然垂在身侧,身姿挺拔如松。
那几个人哪还敢动,一个个把脊背绷得笔直,目视前方,连脖子都不敢歪一下。
原本还略显散乱的队伍,瞬间齐整得像阅兵式。
一旁列队等候的人瞧见这边的动静,先是愣住,继而偷偷憋笑,幸好没站那边。
可笑意刚浮上脸,沈叙的目光就淡淡扫了过来。
“……”
那些人立刻收了笑,昂首挺胸,目视前方,余光都不敢往那边偏一下。
整个打饭区域,嘈杂声骤然低了下去。
沈叙微眯了眯眼,一言未发。
可周身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场,压得人连交头接耳都不敢。
陆青站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
这就是沈阎王的威力啊。
他往沈叙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沈哥,你往这儿一站,比指导员开会还管用。”
沈叙依然没理他。
陆青也不在意,自顾自往前探头看了看:“哎,今天有红烧肉!沈哥,等会儿打饭的时候你帮我挡着点儿,我多舀两勺——”
话没说完,前面那个站得笔直的士兵忽然回头,一脸为难地看着他。
陆青眨眨眼:“怎么了?”
士兵张了张嘴,又看了看沈叙,压低声音:“陆、陆干事,您能别说话了吗?团长往这边看,我紧张。”
陆青:“……”
他扭头一看,沈叙根本没看这边。
陆青无语地拍了一下那士兵的后脑勺:“出息!”
士兵捂着后脑勺,委屈巴巴地转回去,脊背挺得比刚才还直。
陆青叹了口气,默默闭了嘴。
算了,他理解这些新兵蛋子,他当初和沈阎王住一个宿舍,紧张的腿都发抖。
苏念秋就站在不远处的队伍里,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沈叙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