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澈那一句“倒胃口”,让她脸上的表情僵住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宁清澜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最后一丝怜惜也淡了。
从前只当这孩子身世可怜、性子软,如今才看明白,那不是软,是满肚子弯弯绕绕。
她疼她,可不代表要拿自己的女儿去填她的心思。
“行了。”宁清澜淡淡开口,声音没了往日的温和,“吃饭就好好吃饭,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许知瑜猛地一震。
连姨妈都不帮她了?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宁清澜,嘴唇哆嗦着,还想再挤几滴泪:“姨妈,我……”
“够了。”桑国华沉声打断,威严的目光扫过她,“都不许再说了,安静吃饭,以后也不允许顾念深上门了。”
提到顾念深,桑国华眼底戾气更重。
敢这么轻贱他的女儿,真当桑家没人了?
桑晚晚坐在一旁,指尖眼底藏着一丝笑意。
这才对嘛。
这才是她这一世该有的家人。
不是原着里被白莲花迷得团团转、对她百般厌弃的家人。
她抬眼,恰好对上桑澈看过来的目光。
男人眉梢微挑,没说话,却不动声色地往她碗里夹了一筷子她最爱吃的菜。
动作自然又随意,像是做过千百遍。
桑晚晚心头一暖,弯了弯眼。
许知瑜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得她眼眶发酸,却再也不敢哭了。
哭,没用。
装可怜,没用。
桑家人像是一夜之间全都醒了,刀枪不入,油盐不进。
她死死盯着桑晚晚那张若无其事的脸,心里恨得发狂。
是桑晚晚。
一定是桑晚晚搞的鬼!
这个蠢货,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有心机?
桑晚晚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慢悠悠转过头,冲着她甜甜一笑。
那笑容干净又纯粹,落在许知瑜眼里,却比最锋利的刀还要刺人。
桑晚晚本就跟沈叙在国营饭店吃过,饭桌上也就动了几筷子菜、喝了一小碗汤。
这可把宁清澜心疼坏了,只当女儿还没缓过来,不由分说就催着桑晚晚回房躺着。
她伸手摸了摸桑晚晚略显苍白的小脸,眼眶都微微发红:
“你看你这脸色,都瘦了一圈了,妈明天就给你做最爱吃的。”
桑晚晚被母亲絮絮叨叨地赶回床上,还盯着乖乖吃了药。
亏得桑家人都不懂药理,只当是普通调理的药,真要是被瞧出是什么药,她就彻底完了。
听着门外脚步声渐渐远去,桑晚晚才轻手轻脚开了小夜灯。
昏黄灯光一照,她咬着唇,偷偷给自己身上的伤处上药。
药膏微凉,触到皮肤上时还是轻轻一颤,她红着脸,一边动作一边在心里把沈叙从头到脚骂了个遍。
禽兽!
混蛋!
流氓!
而另一边,部队宿舍里。
沈叙毫无预兆地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哟,沈哥这是怎么了?感冒了?这天还热着呢。”
周文清瞥了眼他线条利落精壮的上半身,怎么看也不像是会着凉的样子。
沈叙随意揉了揉鼻子,脑海里莫名闪过某个小姑娘气鼓鼓的脸,唇角不自觉勾起点笑意,声音低沉又散漫:
“估计是有人在背后骂我呢。”
周文清当场一怔,眼睛都直了。
沈叙居然笑了?他原来会笑啊,他还以为沈叙只会板着脸一个表情呢,
而旦还笑得这么不值钱,这是春心荡漾了?
桑晚晚趴在床上,已经把沈叙骂了一百遍,骂得自己耳根发烫。
可再怎么咬牙切齿,一想起男人在饭店里护着她、替她解围的模样,心口就又乱又烫,怎么也硬不起心肠。
真是栽了。
折腾了一天,桑晚晚草草洗漱便倒头睡了。临睡前还在心里嘀咕,这年代没有独卫实在太不方便,人人都去公共澡堂,她打心底里不自在。
真想有个只属于自己的私密浴室,可又怕父母觉得她娇纵,好不容易才挽回一点乖巧形象,可不能再作了。
桑晚晚暗暗打定主意,明天一定要早起,陪着父母好好吃顿早饭,把之前负面影响彻底扭转过来。
可第二天一早,等她真正睁开眼时,窗外早已大亮,远处营地的晨练口号整齐响亮,
桑晚晚翻了个身,又闭上了双眼。
下一秒,她睁开双眼,从床上弹坐起来。
坏了!睡过头了!
她慌慌张张跑下楼,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餐桌上放着两个盖着的碗。
桑晚晚走近掀开,里面是一碗稀饭、两个包子,还有一碟清爽小菜。
碗下压着一张纸条,是宁清澜的字迹:晚晚记得吃早饭,中午去食堂,等妈妈晚上回来给你做大餐。
估计是见她一直没下来,特别给她留的早餐,
哎!习惯赖床了。
碗壁已经微凉,桑晚晚也懒得去热,坐下咬了一口肉馅包子,慢悠悠地吃完了早饭。
今天天气不错,阳光暖烘烘的。
她搬了个小凳子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脑袋一点一点的,困意又往上涌。
她撑着精神琢磨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办。
昨天大哥桑澈没有回家吃饭,桑晚晚很有眼力见,半句没敢问。
想来是被原主以前的混账样子气狠了,连家都不愿回。
她现在首先就是要把大哥桑澈心里那根刺给拔了。
可桑晚晚心里却很有压力。
爸妈是面冷心软,哄两句服个软,再撒撒娇就能慢慢暖回来。
可大哥桑屿不一样。
他本是部队里最有前途的尖子兵,为了原主那个蠢货,硬生生放弃了晋级机会,还伤了手,差点一辈子都上不了战场。
这份亏欠,不是几句对不起就能抹平的。
这难度,简直是地狱级别的。
她越想越蔫,肩膀都垮了下来,
可事到如今,她躲不掉,也不能躲。
既然占了这具身体,享受了桑家大小姐的身份,就得扛起原主造下的孽。
想要在这个家真正站稳脚跟,想要被家人真心实意地护着,她就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混账自私。
桑屿这道坎,再难,她也得迈过去。
还有沈叙……
一想到他,桑晚晚就觉得头痛,这个男人是贞洁烈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