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国华不理她,又端起碗咕咚咕咚喝了个底朝天。
桑晚晚弯起眼睛,又舀了一碗,递给桑澈,“哥。”
桑澈垂眼盯着那碗汤。
汤面细细地晃着涟漪,像他此刻起伏不定的心绪。
他想起许多年前,晚晚还是那个跟在他屁股后面跑的小丫头,他会给她买冰棍,会替她赶走欺负人的坏小子,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眼里只剩下顾念深,而他这个哥哥,就成了拦路碍事的人?
他以为那个妹妹早就走丢了。
桑澈低头喝了一口。
“……还行。”他哑声道。
桑晚晚嘴角弯了弯,没戳穿他眼角那抹没藏住的红。
桑晚晚甚至还端了汤给许知瑜,笑眯眯道;
“表姐。之前是我不懂事,总缠着顾营长,给你添了那么多堵。现在我想明白了,感情的事强求不来。”
“现在我觉得,表姐和顾营长般配极了。表姐放心,我以后一定不会再缠着顾营长了。”
顿时,桑家所有人目光都落在许知瑜脸上。
之前只觉得晚晚不懂事,追着顾家那小子不放,丢人现眼。
可许知瑜明明知道桑晚晚喜欢顾念深,还和他在一起了,这不是存心刺激晚晚吗?
宁清澜也停下了手里的筷子,她看着许知瑜眼神复杂。
知瑜来之前,顾念深和晚晚是好好的。
可她来之后,一切都变了。
她想起知瑜刚来时那副怯生生的模样,想起她说自己在乡下吃过的苦、受过的罪,想起自己心疼得把她搂进怀里说“以后姨妈疼你”。
她心疼过世姐姐留下的唯一血脉,可不代表许知瑜可以把她女儿当垫脚石。
桑澈靠在椅背上,他看了笑得乖巧的桑晚晚,又瞥了委屈柔弱许知瑜一眼,
啧。
他这个妹妹,什么时候学会这种杀人不眨眼的招数了?
这句话的份量,比之前撒泼打滚一百句都重。
许知瑜正想着怎么对付桑晚晚,没想到桑晚晚竟然突然把矛头对准自己,
她脸色骤然一沉,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可桑家人都在看着她,她只能垂下眼睫,再抬起眼,眼底已蓄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晚晚妹妹,”许知瑜的声音哽咽“念深哥他只是念着我一个人在外头不容易,多照看了我几分,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扯出个温婉的笑,声音放得更软,带着惯常的委屈和无辜。
“念深哥他心里他一直把你当妹妹。我们在一起,也是因为他觉得我、我比较合适。我没有要抢你什么的意思……”
桑晚晚笑容依旧甜甜软软:
“表姐,你不用解释,我都懂的。”
“以前是我不懂事,总觉得自己和顾营长青梅竹马,就应该在一起。可是表姐来了之后,顾营长就没正眼看过我,还说表姐比我好一万倍,我现在也觉得表姐和顾营长真配。”
听到这话,桑家人的神色瞬间变了,桑国华重重把碗放在桌上、
顾念深这个混账真说了这种顾念深这小子,竟敢说出这种混账话?
他算哪根葱,也敢这么轻慢他的女儿?
他家晚晚纵然有小性子,也轮不到旁人这般作践!
桑家的人最是护短,
许知瑜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桑晚晚,你——”
她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三个字。
可到底是演惯戏的人,那点狰狞只在她眼底闪了半秒,便被更汹涌的泪水淹没了。
她捂住胸口,孱弱地像一朵被暴雨砸弯了腰的小白花。
眼泪说来就来。
“晚晚,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觉得是我抢了念深哥,可是我、我真的没有……”
她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我只是正常和他相处,你这话说得,好像是我故意从你手里抢走似的……”
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睛,求助望向宁清澜
可是,宁清澜没有像往常一样,一见她哭着急忙慌的哄她安慰她
许知瑜的哭声滞了一瞬,又将目光转向桑澈。
桑澈一向不喜欢桑晚晚这个跋扈恶毒的妹妹。
他嫌她蠢,嫌她吵,嫌她给桑家丢人。
反而对她这个表妹,会多几分和颜悦色。
有一次她“不小心”崴了脚,是桑澈把她背回房间的。
他看到她哭成这样,一定会心疼的,对桑晚晚的厌恶更深,替可怜的表妹狠狠教训那个恶毒的妹妹。
最好把她赶出这个家。
让她也尝尝无家可归的滋味!
许知瑜满心恶毒地想着,哭得更动情了。
她用余光瞥着桑澈。
果然桑澈目不转睛盯着她。
目光幽暗,辨不清情绪。
桑晚晚看到这一幕,心里警铃大作,春叫不好。
她差点忘了,在这本书里,许知瑜是万人迷女主。
只要是个男的,都逃不过她的楚楚可怜、梨花带雨。
自己的二哥虽然平时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可原着里分明也是女主后宫团的一员大将!
他该不会也被许知瑜这副哭相勾起了怜香惜玉之心,准备替她出头、狠狠教训自己这个“恶毒女配”吧?
桑晚晚攥紧了手里的筷子。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被桑澈冷嘲热讽、甚至当众羞辱的心理准备。
然后她听见桑澈开口了。
“哭哭哭。就知道哭。”
许知瑜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抬起那张泪水涟涟的脸,等着桑澈的反应。
等他说“你哭什么”,等她顺势扑进他怀里,等他用冷厉的目光扫向桑晚晚,
“晦气死了。”
桑澈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热毛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他皱着眉,目光毫不掩饰地在许知瑜那张哭得稀里哗啦的脸上扫了一圈。
从糊成一团的眼妆,扫到淌到下巴的鼻涕,再扫到被泪水浸湿、皱巴巴黏在脖颈上的领口。
然后他嫌弃地别开了眼,像看到了什么脏东西。
“哭得真倒胃口。”
许知瑜整个人僵在那里。
眼泪还挂在脸上,睫毛还湿漉漉地黏成一缕一缕,可那幅精心设计的楚楚可怜,此刻僵在她脸上,只剩下狼狈。
许知瑜不敢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桑澈说她哭得难看?
这怎么可能他这个是对着镜子精心练过几百次,是最好看的角度!
桑澈没再看她。
他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杯茶,轻轻吹了吹浮沫。
然后他的目光,漫不经心地落到了桑晚晚身上。
他想起刚才。
晚晚眼眶红红地靠在母亲肩头,鼻尖也哭红了,可那双杏眼汪着一汪水,看人的时候忽闪忽闪,委屈又乖巧,像一只淋了雨、钻进屋檐下躲雨的小猫。
让人看了心头发软。
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捧到她面前,换她不掉眼泪。
哪像对面这个,哭都哭的那么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