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昌城头,火光冲天。
清军骑兵连夜奔袭,根本不给守军喘息机会,下马举盾就强攻。城墙不算高大,城头守军以火铳、弓箭拼命还击,城墙下尸体堆了一层又一层。城内官吏、乡勇全都登城协防,可兵力差距太大,城墙多处被攻城锤撞得开裂,摇摇欲坠。
守将知道援兵还在路上,亲自登城督战,身上两处负伤都不肯退下城头。城外清军越聚越多,攻城势头丝毫不减。
南面撤退的主力大军,后队已经和多尔衮的追兵接上了火。
张虎领两万步军就地构筑临时阻击阵地,壕沟、拒马仓促布设。八旗骑兵一波波冲锋席卷而来,马蹄震得大地发颤。火铳轮番齐射,硝烟弥漫旷野,不断有清兵从马背上摔落,可清军兵力雄厚,一波退去一波又至,根本不给人喘气的机会。
断后之战打得异常惨烈。为了给中军辎重和难民争取时间,张虎部只能死死钉在原地,每一刻都在流血减员。
“再撑两日!撑过两日中军就能脱险!”张虎挥刀劈翻一名冲上来的清兵,高声嘶吼,脸上的血污混着汗水往下淌。
队伍后方,撤退的人流被不断催促,可随军难民太多,老弱妇孺走得慢,队伍根本提不起速。无数百姓扶老携幼,哭喊声混杂在枪炮声里,听得人揪心。
张亮立马在中军大道旁,望着源源不断向南流动的人流,心里清楚——再这么被追兵咬住尾巴,一旦断后部队崩溃,整个大军都会变成大溃败。
就在这时,李过、周凤梧派去驰援许昌的五千兵马,日夜疾驰终于赶到了许昌城外。
领兵副将没敢直接冲城门,趁着夜色从侧面突袭清军攻城部队的后阵。清军万万没想到援兵会从侧面杀出来,阵脚大乱,攻城被迫暂缓,调转马头去挡这支援军。
许昌城内的压力稍稍缓解,可危机远没解除。清军骑兵数量占优,很快稳住阵型,反过来把五千援军缠住,双方在城外旷野展开混战,援军越打越少。
信使匆匆奔至张亮马前,带来两面战报:
许昌还在坚守,但城池已经摇摇欲坠;
张虎断后部队伤亡激增,拒马壕沟多处被冲破,最多还能撑一日。
前有危城,后有追兵。
主力直奔许昌城下,就要在城外旷野和清军骑兵决战,步兵对铁骑,极其吃亏;绕开许昌向南走,五千援军就会被丢在敌后,有全军覆没的风险。
寒风卷着硝烟吹过,张亮勒住马缰,望着许昌方向冲天的火光,久久没有说话。
官道上,大军暂时停下脚步。
张亮召集核心文武,在路边临时搭的军帐里议事,帐外的风声里还能听见远处隐约的炮声。
“主力不能进许昌。”宋献策指着地图,语气无比沉重,“城池小,十几万军民挤进去,粮草撑不了几天。多尔衮十几万大军随后就到,会直接把我们困死在城里,重演怀庆的死局。”
可放任城外五千援军自生自灭,诸将又于心不忍——那五千将士拼死赶过来解围,就这么舍弃,军中士气会遭受重创。
帐里沉默了许久,张亮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传令快马冲过战场,给城外五千援军传命:不要恋战,放弃解救许昌,立刻向东南方向突围,往归德方向靠拢李过主力。不要回许昌,也别向我们这边靠。”
壮士断腕。
不指望他们解许昌之围,只希望他们能自己杀出一条生路。
另一边传书许昌守将,告知实情:主力无法入城,让他尽可能保全兵民,实在守不住就伺机开南门突围南撤,不必玉石俱焚。
两道命令,由数批死士信使冒着枪林弹雨,分别往许昌城外和城里冲去。
部署完毕,张亮不再犹豫,下令全军继续南撤。张虎的断后部队再坚持一日,然后交替掩护脱离战场。
大军重新开动,滚滚向南。身后枪炮厮杀声不绝于耳,每一声都像敲在众人心头。
一日之后,张虎的断后部队付出惨重代价——两万兵马折损近七千——才接到撤退号令,各部交替掩护边打边撤,逐步脱离追兵。可清军骑兵机动性太强,依旧有小股游骑尾随袭扰,掉队的士兵和难民不断被清军捕杀。
数日之后,断断续续的战报传了回来。
冲出去的信使只有一人侥幸到了五千援军阵中,援军得令后连夜拼死向东南突围,一路血战折损过半,还在奔逃路上,生死未卜。
许昌城内守将拿到张亮手书,却不肯轻易放弃城池,选择继续死守等时机。清军持续猛攻,城墙多处坍塌,城内死伤遍地。
东面的坏消息也跟着来:弘光部队占了归德之后继续向西推进,已经逼近开封。驻守开封外围的李过、周凤梧,一面提防城内隐患,一面防备北面清军,如今还要挡西面的南明兵马,三面承压,兵力捉襟见肘,急信送来请战守指令。
张亮主力还在南撤途中,人困马乏,军械粮草损耗巨大,根本无力分兵支援开封。
行军路上,他掀开马车帷幕,心念微动开启空间,一箱箱火药、伤药、铅弹取出来,对外只说是后方提前转运的储备物资,分发各营。空间能补足军械,却填不上巨大的粮食缺口,军中口粮已经再度压缩,每名士卒每日减半。
大军行至临颍地界,正准备稍作休整,一骑探马疾驰而来,神色仓皇得连马都差点勒不住:
“报!开封城内,突发内乱!”
“城内投降派士绅联合南明奸细,放了南门,弘光先锋三千人已经进城了!李将军和周将军正在带人往南门赶,可是城内百姓大乱,局势快要控制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