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叶磨得沙沙响,刚好盖住了土沟里飘过来的脚步声。
四道黑影顺着村外的土沟子摸过来,悄没声停在林家新院的南墙根下。
“三哥,就是这儿。”
胸毛汉子压着嗓子指了指面前的红砖墙。
“新盖的,没跑,把那件破棉袄撕了,蘸满油。”
瘸三咬着牙下令。
“直接顺着墙头扔进他正屋窗户。”
胸毛汉子动作快,几下撕下一大块棉布,整壶火油全倒在了布上。
吸饱了油的棉布沉得坠手,沾点火星就能烧成火球。
瘸三在衣服上蹭了蹭手心的汗。
从裤兜里摸出一盒洋火。
只要划亮这根火柴,林大山刚盖的新院,还有他那点威风,全得烧成灰。
他脸上的蜈蚣疤拧成一团,拇指抠开火柴盒,抽出一根洋火棍。
指腹压着火柴头,对准了盒侧的磷皮。
手抖得厉害,眼里的疯劲却往上窜。
“刺啦”一声,火柴头擦过磷皮,一小簇幽蓝的火苗舔上了油布。
腾。
火球瞬间烧了起来,橘红色的光映亮了他那张爬满蜈蚣疤的脸。
“烧死你个小王八犊子!”
瘸三咬着牙抡圆胳膊,右脚往后退了半步想借力。
脚跟刚落地。
没踩着实地,反倒勾住了一根绷得紧的鱼线。
他身子晃了晃站不稳,左脚直接踩进了墙根阴影里的虚土坑。
“喀啦。”
沉闷的机括弹响在黑夜里格外清楚。
伪装的浅坑塌了下去。
翻板套底下的细钢丝像毒蛇似的窜上来,硬生生嵌进了瘸三的脚踝骨。
“啊!!”
瘸三爆发出一声惨叫,疼得浑身抽抽。
手里的火球吧嗒掉进烂泥里,冒了一股刺鼻的黑烟,瞬间灭了。
“三哥!”
胸毛汉子和另外两个同伙吓得魂都飞了。
谁能想到,这高墙外头居然埋着陷阱。
村里的狗被这声惨叫惊着了,汪汪汪的狂吠声连成片。
胸毛汉子听着动静越来越大,知道今天跑不掉了。
他一把抱起地上剩下的大半铁壶火油,狠劲上来了。
“踩我肩膀!倒进去点着了直接跑!”
他冲着旁边愣神的同伴吼,打算拼个玉石俱焚。
啪。
一道刺眼的光柱撕开黑夜,直晃得胸毛汉子睁不开眼。
铁壳手电的光那头,林家新院的大门不知什么时候开了一道缝。
大山穿着黑粗布夹袄,肩膀斜挎着那杆烤蓝泛冷的56式半自动步枪,静静立在门槛后。
嗖,嗖。
四道蹲了半宿的黑影像脱弦的箭,贴着地面从门缝里窜出来。
胸毛汉子只觉得眼前一花,手里的火油壶还没举过头顶。
一道灰黄色的残影斜刺里窜上来。
咔嚓。
铁头一口咬穿了他握壶的右腕骨。
“当啷。”
铁壶砸在青砖上,火油淌了一地。
几乎同时,另一个刚摸向腰间剔骨刀的同伙,被凌空扑来的黑子压进了泥潭。
黑子前爪压着对方肩膀动不了,喉咙里滚着低低的吼声。
青麻和红一呈犄角之势站定,把剩下的两个人堵在死角里。
四条猛犬没发出一声乱吠,满场只剩同伙的惨嚎和刺鼻的火油味。
“大山!出啥事了!”
院墙外不远的地方亮起火光。
张老六,刘大壮跟几个靠山屯的青壮年,举着松明子火把,抄着铁锹,一窝蜂冲了过来。
刚转过弯,火把的光亮照亮了墙根下的景象。
满地的火油味,熄灭的火球包,掉落的火柴,还有被铁夹子锁着脚踝疼得直翻白眼的瘸三。
老李头鼻子抽了抽,眼睛瞬间红了。
“这群挨千刀的,心咋这么黑啊。”
“这是要烧死大山和小丫啊!”
“打死他们!”
刘大壮抡起镐把子就要往下砸。
瘸三疼得满头大汗,看着群情激愤的村民,还扯着嗓子狡辩。
“误会!各位乡亲,误会啊!我们就是晚上迷了路,想过来借个火……”
大山关掉手电,上前一步拦住了刘大壮。
他用脚尖挑起那块烧了一半的破棉布,冷冷看着地上的瘸三。
“拿火油借火,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大山没再多说废话,转头看向张老六。
“六叔,拿麻绳,这帮人想玩火,那就给他们降降火。”
大山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扒了他们的棉袄,全绑到大队部门口那棵老榆树上去。”
他扫了一眼夜空。
初春的东北,后半夜温度也能降到个位数。
“吹半宿冷风,等冻清醒了,明天一早报公家。”
“好嘞!”
七八个壮汉一拥而上。
根本不给四个人反抗的机会,三下五除二扒掉了他们身上辨不出颜色的破棉袄。
四条粗麻绳一拉,瘸三四人像待宰的年猪一样,被反绑在大队部门口老榆树粗糙的树干上。
脚踝上的翻板套大山没拆,就那么嵌在瘸三的肉里。
到了后半夜,透骨的冷风顺着脖领子往里灌,四个人冻得嘴唇发紫,牙齿打颤,连一句囫囵话都哆嗦不出来。
次日清晨。
薄雾还没散,一辆军绿色吉普车顺着砂石路进村停在在大队部门口。
车门推开,小周穿着一身笔挺的公安制服,带着两名干警大步下车。
大山从人群里走出来,把装在编织袋里的半壶火油,烧剩的棉布,还有四把剔骨刀扔在吉普车脚踏板上。
“小周,昨晚这几个人带着家伙什,摸到我家院墙底下,打算泼油烧房子。”
小周弯腰捏起那块火油布,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从后腰掏出明手铐,咔咔几声,给四个人全部戴上。
“你们胆子是真肥啊。”
小周站直身子,当着全村老少的面,声音洪亮地定调。
“非法持械,意图纵火谋杀,还对公职人员打击报复。”
“这三项重罪加起来,够你们在里头把牢底坐穿了。”
沉甸甸的罪名砸下来,瘸三眼睛一翻,直接吓晕了过去。
“带走!”
小周一挥手。
两名干警像拖死狗一样,把四个人塞进吉普车后座。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大队部周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老李头激动地握住大山的手。
“大山,你这是替十里八乡除了四个活阎王啊。”
如果说之前进山打猎是“能耐”,那现在谈笑间生擒悍匪,甚至不用脏自己的手就能把人送进大牢,这就是“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