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口陡坡上。
大山单手提着还在散发淡淡硝烟的56式半自动步枪。
他顺着长满暗绿苔藓的陡坡往下走,翻毛皮鞋精准踩住每一处突出的青石,步伐平稳干脆。
黑子悄无声息跟在身侧,眼睛死死锁定沟底的猎物,喉咙里压制着低沉的气流。
南口方向,异变突起。
眼见退路被一个老头和一条狗堵死,二虎心底的亡命徒本能彻底发作。
他猛地拔出别在后腰的五四式手枪,抬臂就想朝赵瘸子射击。
赵瘸子眼神一厉,大拇指压下机锤,毫不犹豫扣动扳机。
“砰!”
苏制双管猎枪喷出一团炽烈的火光。
一发铁砂弹擦着二虎的肩膀轰在旁边的石壁上。
大面积的铁砂瞬间砸碎岩石表面,尖锐的碎石渣混着铁砂反弹回来,劈头盖脸砸进二虎的脸颊和脖颈。
二虎惨嚎一声,手里的五四式偏离方向,子弹打入半空。
没等他开第二枪,一直蹲伏待命的红一爆发出恐怖的弹跳力。
猎犬腾空跃起,张开血盆大口,獠牙精准咬住二虎持枪的右腕,脖颈猛地发力往右侧死死一甩。
暴烈的撕扯力传来,二虎右腕脱臼,五四式手枪应声落地,掉进烂泥水里。
他疼得双膝跪地,用左手死死扒着红一的下巴拼命求饶。
“别咬!我投降!别咬!”
赵瘸子跨步上前,一脚将地上的手枪踢开几米远。
他吹了个短哨,红一松口,退后半步蹲下,獠牙依旧露在外面,死死盯着二虎的喉管。
赵瘸子从帆布褡裢里抽出拇指粗的麻绳,三两下将跪在烂泥里的二虎反剪双手捆结实。
随后走向跌倒在地的四眼,以及疼晕过去的大龙。
几根绳子飞速穿绕,将这三个道外悍匪背靠背死死绑在沟底的一截朽木桩上。
那个被掀翻的黑牛皮箱四敞大开,捆的外汇券散落一地。
几张十元面值的花花绿绿票子被五月初的冷风吹起,在黑泥水坑里翻卷打转,又贴在湿滑的苔藓上。
在这吃人的长白山野沟里,这些能买命的纸片连一块高粱面饼子都换不来。
沟底中段。
孙德胜右小腿被7.62毫米步枪弹贯穿,胫骨断裂。
他裹满腥臭的黄泥趴在地上,胸腔剧烈起伏,大口喘着冷气。
两米外,那把改制手枪半陷在一个浅水坑里。
孙德胜不甘心就此翻船。
他强忍右腿钻心的剧痛,双肘撑着烂泥,身躯一点点往前挪,左手拼命向前探,试图抓向那把救命的手枪。
“小崽子!”
孙德胜面容扭曲,扯着漏风的嗓门嘶吼,企图用权力压制对面的乡下猎户。
“你今天敢动我,省城那几位大人物绝饶不了你!你们整个靠山屯都得跟着陪葬!”
大山大步跨过地上的碎石,他的眼角没有一丝波澜。
他没有举枪,也没有停步。
走到孙德胜身前,大山抬起翻毛皮鞋,带着浑身的冷厉,精准无误地一脚踩在孙德胜正要碰触枪把的左手手背上。
腿部肌肉绷紧,身体重量直接往下猛压。
喀吧。
骨骼断裂摩擦的脆响在峡谷里清晰传开。
孙德胜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左手整个陷入坚硬的冻土与烂泥中,手背血肉模糊,五指诡异地扭曲变形。
大山顺势单膝蹲下,右手提着的56式半自动步枪往前一递。
冰冷坚硬的枪口粗暴地顶进孙德胜糊满黑泥的后脑勺。
枪管发力往下一压,将孙德胜的半边脸硬生生砸进恶臭的烂泥水里。
“闭嘴。”
大山声音平缓。
那边的四眼听到这动静,吓得眼泪鼻涕横流。
大龙也被手腕的剧痛和惨叫声再次惊醒。
他睁开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看到孙德胜的惨状,眼底瞬间填满极度的绝望。
他们终于认清现实。眼前这个穿着旧羊皮袄的少年,根本不是求财的乡下人,而是一个无视权势、毫无顾忌的活阎王。
大山空出左手,从大腿外侧的皮鞘中拔出那把磨得锃亮的牛角柄猎刀。
他手腕翻转,用宽厚的刀背一下一下拍打孙德胜疯狂抽搐的右脸颊,粗暴地刮掉上面的黑泥。
“十年前,林守山那株极品老参,你拿去换了什么?”
大山居高临下俯视着孙德胜。
孙德胜咬紧牙关,没有出声,眼底闪过最后的一丝算计。
大山没有废话。
他手腕微微一转,锋利的刀尖顺着孙德胜完好的右手手腕比划,准确无误地停在手筋的位置。
刀尖缓缓往下压,皮肤被划破,血珠争先恐后地渗出。
“当年我爹在山里,被人割断麻绳从崖上摔下去。”
大山语气比周围呼啸的北风更冷。
“你今天不开口,我先挑了你的手脚筋,在这林子里,留着你慢慢喂黑瞎子,这山里缺粮,畜生吃得很慢。”
刀尖刺入肌理,剧烈的割裂感顺着神经直冲大脑。
长白山最残酷的行刑方式,直接撕碎了孙德胜最后一丝侥幸。
权利、地位、黑市龙头的光环,在这冰冷的刀锋和极端的痛楚面前,彻底崩盘。
“当年那株老参……我进贡给了省物资局副处长刘国栋!”
“他急需极品野山参,去走动更上层的关系,打通省城的物资审批权!”
“他拿了一封内部批条给我换的……调拨三车皮特供钢材的特批条子!”
“我在黑市把那三车皮特供钢材倒手卖出去……净赚了八万块!”
大山手腕停住,刀尖从孙德胜的手筋处挪开。
真相的最后一块拼图严丝合缝地嵌了进去。
一条底层猎户的人命,换了三车皮钢材。
特权阶层动一动手指签个字,黑道枭雄充当打手,几万块的黑心钱就这么染着血落进了他们的口袋。
大山发出一声冷笑。
笑声在这阴冷的葫芦嘴峡谷中回荡,透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与杀意。
孙德胜趴在泥潭里,手废腿断,所有底牌被扒得干干净净,彻底沦为一滩烂肉。
绝望死寂的氛围瞬间笼罩了整个峡谷底。
大山收刀入鞘,站直身子,目光越过满地散落的外汇券,直直投向遥远的北方。 带着这份供词和满地的外汇券去见青石镇的王专员,那把反腐的快刀,很快就要剁在省城刘处长的脖子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