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三发黄铜子弹带着炽热的膛线温度,歇斯底里地从沟底激射而上。
改制手枪的短枪管喷出暗红色的火舌。
孙德胜双眼布满红血丝,脸部肌肉也因为恐惧和疯狂而扭曲。
他不管不顾地朝着制高点连续扣动扳机。
子弹擦过青石边缘,狠狠凿在岩壁上。
火星子伴随着崩碎的石屑四下乱飞,呛人的硝烟味瞬间在阴冷的峡谷里散开。
北口最高处。
大山侧身贴紧青石背面的天然凹坑,完美避开弹道。
飞溅的石渣打在他的旧羊皮袄上,发出沉闷的扑簌声。
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左手稳稳托着56式半自动步枪的木质护木,没急着探头反击。
大山居高临下,透过石缝冷眼看着底下的孙德胜。
那模样根本不是一个称霸省城道外十年的龙头老大,现在只是一头被逼进死胡同乱咬人的疯狗。
子弹打空。
改制手枪发出空仓挂机的“咔哒”声。
孙德胜大口喘着粗气,他死死盯着高处,嗓门喊得变了调。
“大龙!把那把五四式捡起来!掩护我冲上去!”
烂泥坑里,右手被彻底打烂的大龙惨嚎着翻了个身。
他痛得浑身痉挛,咬碎了后槽牙,强忍着剧痛伸出左手,艰难地朝泥水里那把黑星手枪摸去。
只要摸到枪,这局就还没死透。
制高点上。
大山食指和拇指捏成环,放在唇边。
胸腔收缩,一口冷气吐出。
“咻,咻咻!”
两短一长。
尖锐的哨声刺破浓雾,瞬间压过了沟底的风声。
右侧岩壁堆积的枯叶堆里,一团黄色的影子骤然冲出。
铁头潜伏着一直没动静。
它硬生生扛过了倒春寒的冰冻,扛过了黑瞎子的威压,在此刻等到了主人的进攻指令。
这头拥有纯粹战术直觉的拖狗,四肢猛地蹬碎地上的冻土。
没有发出一丝示警的吠叫,身体在半空中拉成一条直线,直扑沟底。
大龙的手指刚碰到五四式手枪冰凉的握把。
一股腥风当头罩下。
铁头张开大嘴,两排错落的尖牙狠狠咬住大龙伸出的左小臂。
六十斤的体格加上从高处跃下的重力势能,直接化作无可匹敌的冲击力。
“刺啦!”
劳动布袖管连着皮肉被生生撕开。
铁头脑袋猛地一甩,野蛮的力道将一百多斤的大龙整个从泥水里掀翻。
“啊!”
大龙发出非人的惨嚎,指尖距离那把救命的手枪越来越远。
哨声未落。
左侧灌木丛中,压抑许久的灰青色身影紧跟着贴地射出。
青麻那属于野兽的嗜血本能彻底挣脱缰绳。
它记得大山教过的死规矩,不咬咽喉,专咬关节。
四眼正跪在泥水里,双手死死抱着那个装满外汇券的黑牛皮箱,整个人抖得像个筛子。
青麻借着下坡的坡度冲刺,速度快到只能看见残影。
它绕过箱子,一口狠狠咬在四眼右腿膝盖后方的腘窝处。
锋利的獠牙轻易刺穿裤腿,扎进最脆弱的韧带和血管。
四眼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双手下意识松开钱箱,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扑倒在泥地里。
剧痛让四眼丧失了对身体的控制,他顺着湿滑的烂泥往下滚了半圈。
这一滚,脑袋不偏不倚,结结实实撞在孙德胜的大腿根上。
孙德胜正手忙脚乱地从大衣兜里掏散装子弹,试图往改制手枪里填。
冷不防被四眼突如其来的一撞,双脚在泥水里直接彻底打滑。
他脚下一个踉跄,身子猛地往侧边倒去。
右手本能地去撑地,手指一松。
“啪嗒。”
那把改制手枪从他手里甩飞,直接掉进两米外一个半米深的黑泥坑里。
咕噜冒了两个泡,彻底没了踪影。
峡谷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随后被惨烈的哀嚎声填满。
大龙被铁头死死压在烂泥里撕咬,四眼抱着大腿在地上翻滚。
黑牛皮箱四敞大开,成捆的外汇券散落一地。
几张十元面值的票子被风卷起,混着黑泥糊在长满苔藓的岩壁上。
孙德胜双手按在烂泥里,保持着摔倒的姿势。
他那件引以为傲的黑呢大衣早就裹满了腥臭的泥浆。
他看着空荡荡的双手,看着满地哀嚎的手下,脑子里的理智终于全面崩塌。
没了。
枪没了,人废了,钱成了破纸。
“林大山!”
孙德胜歇斯底里地嘶吼出这个名字,嗓音劈得漏风,透着绝境里野兽般的疯魔。
他连滚带爬从泥里撑起来,糊满脸的黑泥顺着下巴往下淌也顾不上抹。
身上的黑呢大衣被野蔷薇挂住嗤啦扯掉半片下摆。
他头也不回,连散落在脚边的外汇券踩在泥里都不看一眼,四肢着地疯了一样往北口的陡坡上窜。
眼尾红得要渗血,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爬上去,逃出去,绝不能死在这鬼地方。
四十步外,大山从青石后从容迈出。
翻毛皮鞋稳稳踩在坡顶最凸出的一块青石上,冷风拂过他年轻却冷硬的脸。
他没有举枪贴紧脸颊去使用瞄准镜。
大山左手托住护木,右手平稳端起56式半自动步枪。
枪托抵在肩窝,大拇指顺势压下保险机柄。
凭着两世练就的枪感,机瞄缺口、准星和孙德胜的右腿,瞬间连成一线。
大山食指平稳发力,扣下扳机。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响彻整个外山带。
一发7.62毫米子弹带着决绝的动能,撕开阴冷的晨雾,直接砸碎了这段四十步的距离。
弹头精准无误地击中孙德胜正在发力的右小腿。
高温高速的金属直接撕开黑呢大衣的下摆,贯穿肌肉,狠狠撞在胫骨上。清脆的骨裂声在峡谷中响起。
“呃啊!”
孙德胜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右腿瞬间失去支撑,整个人就像一根被砍断的朽木,从陡坡上直挺挺地摔了下去。
他重重砸在满是碎石的黑泥地里,鲜血顺着泥水快速蔓延。
这位在省城道外说一不二的黑道龙头,终于被物理层面的绝对暴力,彻底钉死在长白山的烂泥里。